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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吩咐徐氏、林氏各自留意著,待個十日,看能否擬個合適人家,把草帖寫了,先相著,不再管隨不隨沈柳德的意。
“他要是個出息的,就老實呆著,要還不老實,我也管不得他了?!碑斖砩蚱綉c去馬氏屋里看她病好些未,就在林氏屋里草草睡下,次日一早接令,叫半月后督工辦差。沈平慶便讓徐氏趕緊擬個人家來,草帖也叫人備了下來,只待定了人家,兩家彼此看合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侯門
且話分作兩頭說,孟良清與沈寒香議定之后,親進京了一趟。先回家拜過父親,他父令他入宮見他姑母。
他姑母早年入宮便擔司墨一職,伺候今上筆墨,凡奏疏均經她手,添香研墨,無不親理。今上賞識其人品,每每五更點卯,他姑母便在暖閣候差,三年無論寒暑,從無不細心周到的,便點了她作為昭容,如今已至妃位,封為德妃,賜住霜云殿。
孟良清更衣入宮后先行至霜云殿內拜見德妃,德妃昨日便收到他要入宮來的消息,彩繪玻璃圍屏隔著,隱約能聽得孟良清在外稟報:“前些日子請了陳太醫前去,母親怕娘娘擔心,清亦覺得累娘娘擔心頗有不是,特入宮向娘娘告罪?!?
里頭傳來德妃的聲音,溫柔非常,“無事便罷了,起身罷,你近前些。”
孟良清朝前走兩步,那玻璃圍屏上隱約投下他的身影,德妃見了,便道:“清兒又俊了些。”
孟良清謙了幾句,便先辭過,自霜云殿出來,與他交好的三皇子派來的小太監早已在門外候著,見來了,便迎上來問安請去。
孟良清不大愛進宮逛的,他素喜靜,且宮中拘束甚多,雖及今朝得天恩賜,民間風俗亦比前朝開放。宮中卻反從不為先,因循守舊,便在宮內行走,亦得萬分仔細,不得亂看亂語。
及見到三皇子,孟良清方稍神色懈怠。圣上第三子名清林,本在練劍,孟良清站著看了會兒,待蕭清林歸劍入鞘,四名宮女捧著銅盆彩盤等物上前,蕭清林自取過手帕擦汗,隨手擲于盤中,攜了孟良清入內。
“前日你叫人帶信來,說有事一定要見我,不知是何事?”蕭清林生得眉鼻英挺,嘴唇極薄,猶如刀鋒折轉一般堅毅。
“不是什么大事?!泵狭记蹇人詢陕?,四下看了眼。
蕭清林便命宮人退出,喝了兩口茶,叫孟良清也用。
“給你留的大紅袍,嘗嘗,我是不愛喝的,太苦?!?
孟良清并食中二指為劍指,托著杯底,另一手圈著杯壁,嗅過而后入口,略一點頭,“殿下有心?!?
“自回宮來了,要見你一面也難,不過一點吃的喝的,但凡你要,使個人來找我要便是。還是說正事罷,有什么難為的事要來求我?”
孟良清便將少時在夢溪縣識得個女子,一見之下,便已傾情,此后年年歲歲回夢溪去,此女必關懷備至,偶然小聚,品茶問道,頗覺得愜意。
“要真心喜歡,納為妾室便是,我說今日什么風把你吹來的,原是向我炫耀來了。”蕭清林玩笑道。
“我真心待她,如何舍得委屈她?!?
蕭清林一聽這話,便肅了臉,捏著下巴,一番思索后方道:“嚴睿英近來常入宮求見我母妃,前次來請見貌似是七日前,我在里頭的人回說是等你娘回京之后,尋個時候,去見一見他外甥女?!?
孟良清點了點頭。
“不過我母妃不知你娘究竟怎么個意思,卻也沒即刻就答應。聽說此番你只身回來的?”
“我娘這幾日咳嗽,待風寒褪了,方才回來?!?
蕭清林笑道:“你知道我素來是不講求禮法的,那沒勁,但如咱們這般人,最是天底下命苦的。愛而不得求而不得之人猶如過江之鯽,她若真心待你,又何求名分?”
孟良清忙道:“她還不知這事,我也怕唬著她?!?
“你倒有心,說得我也想瞧瞧,究竟哪樣的女子能讓你動心?!?
孟良清赧然垂首,默然不語,像思及心上人而羞窘。蕭清林便不笑話他了,只道:“自打父皇說要母妃為你保媒,求上門來的人家不少,俱是京中顯赫人家。嚴睿英雖非志在必得,但若不遂了他的意,連帶我林家,也要被他記上一筆。今日便就點到此處為止,你回去再想一想,為點兒女情長,值是不值?!笔捛辶帜抗獠诲e地注視孟良清,見他似在思索,并不逼他,嘆了口氣,笑道:“我怎么便沒遇上個想娶為正妃的,所見俱是滿口詩詞歌賦,或是琴棋書畫,就遇不上個與我一般癡醉武學的,我看也要去求個月老保佑了?!?
“戲文里不是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蕭清林忙忙擺手,“別提戲文,母妃近來總在屋里擺小戲,我這受不了……”
孟良清一哂,便只吃茶,略坐了會兒,就辭了出宮去。
那晚上孟良清向忠靖侯稟過了此事,忠靖侯對沈家略有印象,便道:“是宣德年間,為今上在南林修建行宮那個沈家?”
“正是,不過如今家中沒落,三代以內,再無人官居六品之上。”孟良清說著話,有點咳嗽。
忠靖侯便叫人給他捧茶來,手爐也取來一個。
此時盛夏,夜間雖并不很涼,卻也讓忠靖侯擔憂愁眉。他面目嚴肅,便問:“陳太醫的方子,吃著究竟見效不見效,若不行,便換個來瞧。”
“路上趕得急,受了點風,今日才咳的。”孟良清道。
忠靖侯于室內來回踱步,細想之下,沉吟道:“倒是怕今上不會答應賜婚,門戶太淺,亦不是好事??蛇€相中了別家?”
丫鬟捧來細刻牡丹魚紋的手爐,外裹了層彩緞縫的布套,才放到孟良清手中。
“正要這般才好,今上必會答應,不過得費一番功夫,做出個勉強的樣子來?!泵狭记逍赜谐芍瘛?
忠靖侯卻仍擔心,便道:“待你稟過了再說,不可急進,也莫惹毛了嚴家。”
孟良清回說知道,一時間父子兩個各有心事,彼此無話。私下里忠靖侯差人去詳查沈家三代內田產、家財、官職之事,孟良清久不曾在京里住,隨身帶著的五個丫鬟正在屋里各自鋪床掛帳。
彎月穿了身水紅的刻絲小褂,薄袖自腕上滑下,她臂中一點烏黑細痣,如同白玉上沾了粒芝麻。此時扯下汗巾子替孟良清擦了擦額頭,怪道:“怎么出這樣大的汗,還捧著手爐?!泵Π咽譅t拿去,換來杯茶讓孟良清捧著,喂了顆鹽津梅給他潤口,叫外間的丫鬟去取夜里用的素香來。
帳子里早熏過了,熏籠已移到外面,另有丫鬟簟竹、沃玉、年英,及孟良清之母親挑來的個桂巧,各自在帳內掛上彩綢香囊之物。
沃玉將盆捧來,簟竹便伺候著孟良清洗漱。
年英摸了摸床上,過來回說:“回來得晚,沒熏多一會,尚有點潮氣,不如晚一些再睡,等藥吃了,咱們下一回棋,再歇罷?!?
孟良清點了點頭,不過出去半日,覺得精神不濟,便道:“你們下就是,我看一會?!?
都知他累了,丫鬟們也未多鬧,其中沃玉與年英二人最是愛玩鬧的,也都收斂著,專心下棋。彎月便把裙子掖著,坐在孟良清身邊,與他端水,吃了藥就不好吃茶了,孟良清是極想吃一鐘好酒,好去睡的。就叫人溫了熱酒來,暖和的吃了一鐘,覺得身上好受了,便去躺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