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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是他的妹妹,霍聞澤又開心起來,笑著伸出手:你好,我叫霍聞澤。
方思恬愣了一下,還是第一次有大人要跟她握手,她伸出兩只小手若有其事地晃了晃。
奚遲本來還在擔心會出亂子,沒想到他接一個方琴的電話的功夫,兩個人就已經混熟了。
他出來看見霍聞澤和恬恬并排坐在沙發上,一起專心地看動畫片,看到緊張的時候都在屏氣,不禁揚起了嘴角。
吃完飯,恬恬又在和霍聞澤湊在一起,研究兒童電話手表的拍照功能。
奚遲過去無情地告訴她:你媽媽讓我給你講一下錯題。
方思恬立刻皺起了臉,把卷子從書包拽出來攤在桌子上。
小學四年級的數學題沒什么可說的,奚遲給她講了一遍,又拿出張白紙,出了一套類似的題讓她做。
恬恬一邊看題,一邊抓頭發。
霍聞澤悄悄坐在她旁邊,看了看題目,跟她說:我幫你寫。
方思恬像找到了救星,驚喜道:我可太喜歡你了,希望你們明天就結婚。
霍聞澤歪了下頭,沒明白她在說什么,把紙拿過來低頭認真地一道道寫起來。
你好聰明啊!恬恬真心實意地夸贊。
如果是真的霍總,此時估計會嘴角抽搐,但六歲的霍聞澤還是很受用的,不好意思地笑笑。
學校好玩嗎?霍聞澤忽然問。
方思恬點頭:不學習的時候就好玩,我同桌特別有意思。
霍聞澤眨了眨眼:我也想跟他坐同桌。
方思恬覺得大人戀愛好肉麻,嘖嘖兩聲,又自豪道:那當然了,我哥可是學霸,誰會不喜歡和他在一塊。
這時奚遲看完論文,回來打斷了他們的聊天,看到紙上稚嫩的字跡,明顯跟試卷上不同,把恬恬批評了一頓,又把霍聞澤塞回房間不讓他摻和。
過了異常熱鬧的一個晚上,去書房睡覺前,恬恬依依不舍地問:哥哥,我們這周要開家長會,你能來給我開嗎?我好怕我爸媽回去訓我,而且我跟我同學說我哥超帥,她們都想看你。
奚遲無奈地看著她,覺得自己不太應該影響別人家教育孩子。
猶豫之間,他想到了她也是在自己讀過的長安路小學,也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帶霍小澤進去轉一圈,稍微完成點心愿。
他同意后恬恬開心得要跳起來:家長會前還有親子運動會哦,你和我一起參加吧,把你男朋友也叫上。
家長會那天,奚遲和霍聞澤提前到了學校。
去之前,霍聞澤拉著他到超市,買了兩大盒巧克力。
一盒給恬恬。霍聞澤眼睛里閃著期待的光,一盒給遲遲。
他的學校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鐵質圍墻爬滿了綠油油的藤蔓,橙紅色的凌霄花朝陽般燦爛。
校門口的保安師傅確認過名單,讓他們進去了,交代他們學生早上的課還沒結束,要在教室外先等一下孩子。
進去后霍聞澤忍不住左右張望,奚遲知道他肯定很向往這里,因為病情,他小時候一直是一個人在房間里上課。
但霍聞澤的注意力沒有被操場上踢球的孩子們吸引走半分,徑直朝一間教室走去。
奚遲認出那是他從前的教室,只是已經裝修得大不一樣。
里面一年級的小朋友正在跟老師念課文,傳出陣陣童稚的讀書聲,霍聞澤站在窗外小心翼翼地朝里張望,眼睛許久才眨一眨,生怕錯過什么。
過了一會兒,霍聞澤失落地回頭,聲音懨懨的:他不在里面。
奚遲知道當然是找不到的,安慰他道:可能他今天有別的事。
霍聞澤目光擔憂地說:遲遲不會又去醫務室了吧。
奚遲一愣,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
一年級的生活他沒有太多的印象,因為家庭突發變故,他經常昏昏沉沉地走神,總聽不見老師同學跟他說什么,還一度出現了上著課突然頭疼干嘔的癥狀。
當時他是學校那間狹小的校醫室的常客,在校醫室看完了一整套解剖圖譜。
霍聞澤憂心忡忡地離開了教室窗外,繞到走廊時,眼里的神采才重新點亮了。
走廊里擺著一排柜子,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一格,平時存放運動服、球拍之類的東西。
霍聞澤伸出手指,從左往右數著,最后在一格停下了。
奚遲記不清當年屬于自己的柜子在哪了,他看到霍聞澤把那盒巧克力寶貝般地放進去,眼里閃著心滿意足的光芒。
原來是你送的奚遲立在原地恍然道。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柜子偶爾里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些東西。有時候是一盒巧克力,有時候是一套嶄新的故事書。
最神奇的一次,是他的生日,他媽媽忘了。那段時間他看得出他母親過得很痛苦,常加班到深夜,回來看著假裝睡著的他默默流淚,他也就沒提醒她。
然而放學后,當他打開柜子時卻愣住了,里面擺著一個超大的蛋糕,上面還插著蠟燭樣子的裝飾燈,一閃一閃的。
小時候,他曾經相信過世界上有魔法,長大后回憶起,又猜測可能是他父親或者班主任老師在默默關心他。誰也想不到,會是這樣離奇的故事。
零碎的回憶穿透了時間,像潮水般向他襲來,他的心臟被這股熱流包圍推擠著,泛出酸脹的感覺,直沿著神經到達指尖。
這時,耳邊響起了清脆的下課鈴聲。
我們快走,放學了說不定遲遲要來拿東西。霍聞澤緊張道。
你在這里等,不就可以當面把巧克力送給他了?奚遲壓下鼻根的酸澀,語氣如常地問。
霍聞澤抓起他的手,拉著他離開了走廊,用力搖頭:不可以。
奚遲想,如果霍聞澤小時候就來找他,他們的故事又會是怎樣呢。
你為什么不直接去跟他說話?他問道。
這個問題對霍聞澤來說似乎很難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像下了很大決心,目光忐忑地對他說:我身體里真的有一個怪物。
奚遲眸色一頓。
我現在還不能控制他,但我在努力。霍聞澤低垂著眼睛,語氣有些沮喪。
奚遲呼吸變得艱澀,仿佛空氣吸進肺里發疼。
接著霍聞澤想到了什么,又抬起頭,眼眸比星星還亮:等我能做到的一天,我會去找他的。
奚遲想,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的經歷,他一定不會相信,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默默注視著自己,而他從未察覺。
就像陰冷角落里滋生的藤蔓,在無人之境瘋狂地伸展著觸須,卻不能在陽光下探出分毫。
其他人聽了這個故事,可能會覺得后背發涼,評價些諸如變態、偷窺狂之類的字眼。
但他卻不覺得害怕,那段日子里他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那一大盒巧克力他每天吃一顆,甜絲絲的味道化開時,烏云也暫時消散了。
奚遲。霍聞澤的聲音把他的思緒喚回來,他才發現霍聞澤把他拉到了一棵樹后。
霍聞澤提議道:我們在這埋伏。
奚遲又被他稚氣的語調弄得有點想笑,問:你不是不見他么?
不是,遲遲班里有一個小胖子,上次我見到他拍遲遲的頭。霍聞澤一臉認真地說,等下我出去揍他一頓。
奚遲依稀回憶起,大概有這么個同學,長得又高又圓,但人不壞,只是看他沉默寡言就總愛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