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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間,霍鈺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腦子里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鈺才沉聲開口:“你不是說你和他根本沒什么?你不是嫌棄年齡小的男人么?”霍鈺唇角扯了扯,冷聲道:“你在騙我吧?”
聽到騙字,蘭姑心虛了下,硬著頭皮說道:“嫁人是大事,我為什么要拿此事來騙你?”蘭姑不敢直視他的目光,低下頭看著崽崽,“我需要一個丈夫扛起這個家,崽崽需要一個爹保護他,文清年紀雖是比我小,但他成熟穩重,又有本事,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霍鈺聽著她這些話感受不到她對王文清的情意,只感受到了她是因為王文清適合,所以才要嫁給他,霍鈺這會兒冷靜下來些許,目光緊盯著她的面龐,“那么,你愛他么?”
蘭姑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禁抬起眼眸看向他,“我從來沒想過這種東西,只過想找個能過日子的人。所以你以后不再再來找我了。”蘭姑看著他有些受傷的神情,索性說得再眼中一些,“你總是來找我,會讓我誤會,你想娶我。難道你想娶我么?”蘭姑說得很鄭重,只希望他能夠知難而退。
霍鈺先前從未想過娶她這個問題,此刻被她這么一說,霍鈺心口突然猛地狂跳了下,發現自己并不排斥這件事。
“我……”霍鈺滯了片刻,才道:“我不信你會嫁給王文清。”霍鈺險些沖動地說出口他愿意娶她幾個字,但最終他的思想還是被理智占據了上風。
蘭姑不禁感到煩躁起來,知道自己解釋再多也沒用,于是道:“不信的話,你跟我回去親自問問文清吧,正好我把那一百兩黃金還給你。”
蘭姑話音剛落,馬車便停了下來,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將軍,到了。”
蘭姑看了霍鈺一眼,他那雙深眸仿佛被寒冰凍住一般。蘭姑抱著崽崽下了車,霍鈺緊隨其后。
王文清一打開門便看到蘭姑以及跟在她身后臉色看起來冷如冰霜的霍鈺,不禁皺了下眉頭,“你們……”
“文清,你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告訴霍將軍吧。”蘭姑看到王文清立刻向他使了一個眼色。
王文清一接觸到蘭姑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心中有些詫異她會同意他的建議。
霍鈺正因為蘭姑對他們兩人的稱呼而感到有些不舒服時,王文清看著他開了口:“蘭姑打算要嫁給我。”
霍鈺呼吸一窒,從王文清口中聽到與蘭姑同樣的答案之后,霍鈺無法再繼續裝作不相信,心早已沉到谷底,此刻只覺得胸口的位置空蕩蕩的,有些疼,有些冷,仿佛再也無法回暖。
蘭姑擔心霍鈺會追問更多的事情,便讓王文清替自己把崽崽抱回屋里去睡。等王文清進了屋,蘭姑才轉頭看向霍鈺,冷淡且疏離地說道:“這下你信了吧?”
霍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做好決定了么?”那張英俊無儔的臉僵凝著,說出的話卻云淡風輕,仿佛突然間完全不在意她要嫁給誰了。
蘭姑點點頭,“如今這樣平靜安穩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們就……徹底的散了吧,不要再見面了,免得文清看到不喜。”蘭姑第一次對他說如此大的謊言,她內心無比的慚愧,不敢再繼續面對著他,“你等一下,我把一百兩黃金拿出來還你。”蘭姑說完立刻轉身進了院中。
蘭姑走后,霍鈺偽裝的從容瞬間崩裂,顯露出他惶恐不知所措的真實情緒,她……當真要嫁人了么?他心中仍舊難以置信。
第64章
蘭姑拿著黃金出來時, 院中只有王文清一個人,霍鈺已經走了。蘭姑捧著匣子站在門口,不知為何, 心里突然有些難受。是因為自己欺騙了他而感到愧疚么?蘭姑低頭看了眼匣子, 不禁嘆了口氣。
王文清坐在亭子里,手上拿著一本書, 目光卻落在蘭姑的身上,見她一直在那里站著,便開口提醒:“他已經走了。”
蘭姑聞聲轉過頭看向王文清,并沒說什么,默默地回了屋,放好黃金之后,蘭姑去泡了茶,又拿了一些點心, 才走出屋子, 來到王文清身旁坐下。
蘭姑將泡好的茶斟到王文清面前的杯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壺, 慚愧地說道:“抱歉, 要你和我一起撒謊。”
“你為什么要說抱歉?這本來就是我提出的建議。”王文清沒有端起茶, 目光始終落在蘭姑的臉上, 想到霍鈺走時的情況, 王文清笑了下,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再喜歡蘭姑又如何?聽到蘭姑要嫁人, 他不還是一句話沒說,就這么逃離了?王文清覺得蘭姑和霍鈺并不相配,當然, 他和蘭姑也不相配,既然如此,誰也別想得到蘭姑。
王文清為自己心中升起的卑鄙念頭而心生慚愧,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王文清覺得,這也是為了蘭姑好,和那男人在一起對蘭姑而言并非好事,那男人如今失了勢,又和刺殺皇子的細作牽扯在一起,誰知道他哪天會不會出事。
“但我也沒有提前和你商量一下。而且這事對你來說,有害無利。”蘭姑嘆了口氣道,心里想不通他為什么會和自己提這樣的建議。
王文清笑了笑,沒有解釋什么。
“為什么突然改變了主意?”王文清突然問道,眼里有著好奇之色。
蘭姑聞言怔了下,端起了茶,低著眸子看著杯中的淺黃色的茶湯,淡淡地說道:“沒什么,就是覺得和他徹底了斷比較好,免得再繼續糾纏來糾纏去,沒什么意思。”蘭姑言罷抿了口茶,苦澀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和蘭姑在霍鈺府上品嘗那上等茶葉的滋味完全不同,光是這茶都能讓人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差距。
王文清并沒有在蘭姑臉上看到違心的神情,他唇角浮起抹淺淺的笑容,隨即又斂去,“的確,你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他那樣的人將來也只會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說完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蘭姑聽到王文清的話,不由驚訝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回味一遍他的話,蘭姑不由笑了笑,這大概是誰都明白的事情吧。
霍鈺閉著眼,端坐于車窗旁的位置,他一直控制著自己不去想蘭姑的事情,可她的身影總是在他思想松懈之時突然浮現在腦海,就如同鬼魂一般纏人,霍鈺劍眉蹙緊,臉色愈發冷峻起來。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霍鈺驀然睜開幽沉的眸子,還沒開口問話,車夫掀簾稟報道:“將軍,前面有人迎親,人有些多,把路堵住了。”
霍鈺眉峰微動了下,不以為意地說道:“那就等他們的隊伍過去了再走。”
耳邊傳來熱鬧的樂聲以及喧鬧的人聲,霍鈺對那迎親之事并無興趣,可不知怎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掀起了車窗簾,看向那迎親的隊伍,卻是一眼便看到了正中間的花轎。一陣風吹來,忽然吹開了花轎的簾子,霍鈺看到了一穿著大紅嫁衣,頭戴著鳳冠,蓋著紅錦的新娘子,恍惚間,只覺得那里面坐著的是蘭姑,突然間,這畫面變得刺眼無比。
霍鈺驀然放下簾子,不愿意再看,可腦子里卻一直回想著方才看到的畫面,而后,耳邊又響起王文清對他說的那句話:蘭姑打算嫁給我。
蘭姑打算嫁給我。這句話如同魔咒般占據著他的腦海,除此之外,腦子里再裝不下任何事情。
霍鈺伸手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額角一抽一抽的疼,心中越來越煩躁,他像是一直受困于牢籠里的獸,耳邊是各種煩人的聲音,他恨不得毀滅周圍的一切人或者事,好讓耳邊變得徹底清凈下來。
是夜。
霍鈺失眠了。睡前他特地點了安神香,然而毫無用處,睡不著還是睡不著,霍鈺索性從床上起來,披上外衣,拿了幾壺酒來到了庭院。
夜風冰冷,月光稀微。霍鈺單膝屈起靠坐在亭子的欄桿處,仰頭狂飲了口酒,視線落在遠處婆娑的竹影,聽著四周蟲吟細細,心頭只覺得寂寥空落。
霍鈺細細想著和蘭姑相遇的點點滴滴,他從未刻意去記這些事,可是當他去想時,卻發現每一件事他都記得很清楚,甚至是一些小小的細節。霍鈺并不是一個容易動心的人,否則也不會這么久以來只將牧云音一人放在心上過。和牧云音斷了之后,霍鈺覺得自己不可能不會再將任何人放在心上,可如今,霍鈺有些茫然地伸手捂著心口的位置,只覺得心臟像是一直被人捏著一般,傳來隱隱的持久的窒痛,為什么會這樣?難不成她真成了第二個牧云音?霍鈺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不知不覺間,酒壺已經全部空了,霍鈺卻毫無醉意,他是想大醉一場,這樣就什么都不用再想,可惜事與愿違,他的腦子依舊十分清醒。
還是回去睡吧,再想又有何用?霍鈺突然感到有些疲憊起來,伸手揉了揉額角,隨后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往自己的房間而去。打開門,看著空蕩蕩,沒有一點暖意的臥室,霍鈺停下腳步,靜立片刻之后,調頭去了蘭姑曾經住的客房。
昏昏沉沉睡過去后,霍鈺做了一個夢。夢中他置身于一布滿囍字的屋子里,紅燭高燒,洋溢著一片喜氣,外頭傳來鼓樂聲,鞭炮聲。是誰成親了?霍鈺覺得這屋子有些熟悉,像是他牛頭村的那屋子,霍鈺心突地一跳,腳下不聽使喚地朝著蘭姑的屋子而去。
一進門,看到一穿著紅艷艷的喜服,頭戴紅蓋頭的女子坐在床上,霍鈺心跳不禁漏跳了半拍,他提著心走過去,在她身旁停下來,掀開蓋頭的手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輕顫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瞬間映入他的眼簾,蘭姑那張素凈的臉此刻涂了脂抹了粉,唇似櫻桃,微微抬起頭,巧笑倩兮,含羞帶怯地看著他,霍鈺心中難以抑制地感到柔軟和甜蜜,然而蘭姑卻突然開口說道:“我要嫁人了,你放心,新郎不是你。”
霍鈺驀然驚醒過來,坐起身,左右四顧,一盞昏暗的油燈照著屋內一切,看著屋內的擺設,霍鈺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他心神一松,不禁大口喘著氣,深邃的眼眸透出些許慌亂無措,想到夢中場景,霍鈺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人剜去一大塊,疼得幾乎叫他喘不上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