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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見你一面。”牧云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在他失神的瞬間,她驀然湊近他,唇輕輕吻在他的面頰上。
霍鈺渾身一僵,面色變得愈發冷凝,若方才她是要殺她,霍鈺早已經被她得逞,霍鈺心頭驀然升起濃濃的戾氣,一手驀然扼住她的脖子,厲聲道:“你想死么?”
牧云音并沒有反抗他,只是目光定定地直視著她,里面平靜如水,像是篤定他不敢下死手一般,霍鈺收緊了手,目光逐漸變得陰沉,而牧云音冰雪般的臉已經漲紅,看起來已經掐得喘不過氣,仍舊沒有反抗他。她是死士,有著常人沒有的忍耐力,也許到死那一刻她都能忍下去,意識到這一點,霍鈺像是被燙到一樣,驀然將她甩了出去。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她有反抗能力,她之所以沒有反抗,是因為她在試探他會不會舍得殺她,霍鈺盡管看穿了她的心思,卻仍舊讓她如意了。
牧云音跌坐在地上,手撫著脖子,嗆咳了好幾下才抬頭看向霍鈺,眸中并無懼怕之色,只有淡淡的笑意,“你還是不舍得殺我?”她道,聲音有些沙啞。
霍鈺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不知是惱自己對她還余情未了,還是恨她自以為是,他壓下所有情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滾吧,再也別出現在我的面前,除非你想見閻羅?!弊詈笠痪?,他語氣還是忍不住透出來幾分厭惡,言罷轉身而去。
霍鈺從密林離開后,來到蓮花翁的別館,卻被告知蓮花翁出門尋友去了,得兩日后才回來,守門人又幫蓮花翁傳話,讓他兩日之后再來。這蓮花翁的確是隨性,霍鈺有些無奈,不過他此刻心情不大好,蓮花翁此舉正合他意。
第35章
霍鈺回到蘭姑的家時, 已經是晚上。白天又下了一場大雨,這會兒哪里都是濕漉漉的,腳踩在地上全是泥水。透過簡陋的院門, 霍鈺看到屋里面透出暖黃的燈火, 不知為何, 他那一直空落落, 不大暖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院門是開著的,霍鈺推門而進,將馬系好,才進了正屋。屋內靜悄悄的,燈影微微地搖晃著, 蘭姑正歪坐在椅子上, 手肘撐在桌面上打著盹兒, 桌上是還沒有做完的繡活。
霍鈺走過去,腳步不由得放輕幾分,來到蘭姑身旁,蘭姑仍舊沒有醒。霍鈺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團扇上, 團扇上是一副還沒有繡完的牡丹花。她的手很巧,繡的花草鳥獸看著總是栩栩如生,霍鈺突然想起來她之前問他她的手好不好看,于是目光落向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上, 她手掌心朝上,霍鈺清楚的看到上面的薄繭,每一個繭子都是辛勤勞作的體現, 這樣一個努力生活,勤勞善良的女子,她的手應該是美的。
霍鈺輕輕地把一旁的針線拿遠了些, 以免她不小心扎到自己,正準備回房,忽然看到她唇角微微上翹,浮著淡淡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了什么美夢?;翕曂O履_步,深邃內斂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的五官一直是這么素淡清秀,像是田野小路旁那些黃白色的小花,對于見過牡丹海棠的人而言,不是很起眼,但它存在于每個角落里,看久了,就會深深地印在腦子里。
霍鈺沒由來地輕嘆一聲,正要轉身,蘭姑的頭突然向下栽去,霍鈺嚇了一跳,迅速地伸手去捧住她的頭。手掌心觸到蘭姑臉頰那一瞬間,蘭姑便驚醒了。
蘭姑看到霍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猛地站起身,“你……你回來了?!本脩业男慕K于放了下去,他一直沒回來,蘭姑還以為他出了什么事。
霍鈺定定地注視著蘭姑,她唇角不覺上揚,那是一個十分純粹,僅僅為了他歸來而露出的笑容。沉默片刻,霍鈺開口道:“抱歉?!备袅艘粫河值溃骸跋麓尾挥玫任?,你可以先去睡?!?
蘭姑臉上驀然浮起熱意,“我沒特意在等你啊。”蘭姑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地解釋:“我只是在做繡活,做著做著就睡了過去?!?
霍鈺看著她微紅的臉,并沒有戳破她的謊言,只微笑了下,“嗯。”
這時外頭又開始下起了大雨,嘩啦啦的雨聲傳進來,閃電在遠處的山峰劃過,雷聲隱隱,蘭姑看了眼屋外,皺了皺眉頭,“這個雨真是愁人。”蘭姑轉回頭看他,“你吃晚飯了么?”
經過蘭姑一提醒,霍鈺才想起來今天他只吃了早飯,午飯和晚飯都沒吃,腹中傳來隱隱的饑餓感,于是搖了搖頭,“沒?!?
“鍋里還熱著飯菜,不過這會兒可能涼了我再去給你熱熱?!碧m姑看他身上有些濕,底下鞋子和衣擺都是泥水,又道:“還有熱水,你先去洗洗吧。洗完澡就有飯吃了?!?
蘭姑說著就拿起掛在墻壁上的斗笠蓑衣進了廚房,把晾在門邊的唯一一把油紙傘留給了他。
霍鈺看著蘭姑消失的方向,目光變得深沉且復雜。事實上,放走牧云音,這地方他就不能留太久了。牧云音雖是一個人找來的,但霍鈺并不相信牧云音接下來會沒有任何行動。真正想殺他的人是晉王,知道他還活著,他定會不擇手段地找到他,晉王勢力強大,而他手上不僅沒了兵權,還有可能會背負罪名,他不希望連累這對無辜的母子。
霍鈺洗了澡。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出來,蘭姑已經在桌上擺好飯菜,兩菜一湯,竹筍豬肉,絲瓜雞蛋,青菜湯,一碗滿滿的白米飯,大概是怕他吃不飽,蘭姑每次給他盛的飯都滿滿當當,恨不得堆成小山一樣。
等他坐下來后,蘭姑也坐到了他對面,一邊做繡活一邊與他閑聊:“昨天下了一場大雨,后屋那片竹林的筍全部冒了出來,我摘了很多?!币驗樘嗔?,不摘浪費,蘭姑便多摘了幾支送給隔壁的王文清,這事蘭姑不打算和霍鈺說,“你嘗一嘗,味道好不好?”
霍鈺聞言用筷子夾起一片鮮筍嘗了下,然后贊道:“清脆爽口,不錯?!碧m姑炒的菜味道其實很平常,不過霍鈺已經吃習慣。這筍本身味道就不錯,隨便一炒味道都會好吃,所以霍鈺說的話也是實話。
自己做的菜被人夸贊好吃,誰會不高興呢?蘭姑眉眼間難掩歡喜,隨后又問:“你今日怎么回來得這么晚,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霍鈺拿著筷子的手一滯,神色沉了沉。
沒聽到他的回應,蘭姑抬眸看向他,見他眉頭緊蹙,似乎在想著什么事情,不禁問道:“怎么了?”
霍鈺回過神來,神色恢復如常,淡淡回應:“沒什么。”又隨口扯了個謊,“今日教完武功后被蓮花翁留住,與他談了些事情,所以才晚了些。”霍鈺動了動筷子,卻突然間沒了食欲,只是不想被蘭姑看出異樣,所以勉強繼續進食。
“哦?!碧m姑不疑有他,只不高興地抱怨了句,“這蓮花翁也真是,又不缺錢,怎么不留你吃晚飯,卻讓你餓著肚子回來?!?
霍鈺無言以對,索性不回應。蘭姑也是自顧自地抱怨了幾句,也沒想要他回應自己。
蘭姑低下頭繼續做繡活,想了想,又忍不住抬起頭和霍鈺說道:“這夜路也不好走,萬一遇到什么歹徒該怎么辦?下次你能拒絕就拒絕吧?!碧m姑沒見過霍鈺的身手,就算知道他手腳功夫厲害,也不禁有些擔心。
霍鈺并沒有反駁蘭姑的話,在蘭姑的殷切目光下,他沉默片刻后點了點頭。
次日,蘭姑一覺醒來,外頭還下著雨,天邊烏云沉沉,像是散不開的濃墨。屋內壓實的泥地還是干的,不似以往那樣這里濕一片,那里濕一片,這還要歸功于霍鈺,他昨天把屋頂修補好了,所以屋頂沒有漏雨。其實有梯子,修屋頂這種事蘭姑也可以做的,只不過她怕高,一上屋頂就雙腿發軟,頭暈目眩,所以這幾年屋頂一直沒有修補過,她和牛頭村里的人關系不大好,也不好意思請人幫忙,更不舍得出錢去雇人來修。看著干燥的屋子,蘭姑內心不禁感慨,家里有個男人還是很好的。
只不過如今蘭姑還不知道那個男人對她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一直和她們母子住在一起,蘭姑總覺得他對她的態度頗有些曖.昧,有時候當她覺得自己與他親近了一些,他又突然變得疏離起來。有時候他明明表現出來想和她發生些什么,但她一旦往前走一步,他卻又后退一步,弄得蘭姑這顆心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蘭姑不禁想起昨夜的事,若是崽崽沒有哭的話,他們會不會真成了好事?蘭姑臉不禁一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今晚再試探他一下,這顆心一直被這么吊著不上不下實在是折磨人。
霍鈺今日不用去蓮花翁的別館,但他并沒有告訴蘭姑,吃完早飯,等雨停后便出了門,與林衛見了面。
這幾日受霍鈺之命,林衛一直守在蘭姑家附近,以免賭場的人找上門來,傷害蘭姑母子。
“這幾日屬下一直守在李姑娘家附近,除了一些村里的閑漢,不見有其他人來過。”林衛回稟道。他守在蘭姑家附近的這幾日,他其實還聽到了很多關于蘭姑的閑言碎語,說她養了一個野男人在家,說她不知廉恥,不守婦道等等,還說他家爺是不知道打哪來的姘頭,總之有些話實在不堪入耳。林衛不敢把這些話告訴霍鈺,林衛一直覺得他不應該他再繼續住在蘭姑這里,這樣對雙方都不好。
霍鈺聽了林衛的話,不覺皺了下眉頭,“接下來你不必再守在這里了,去看一下李天寶是何情況?!被翕暽裆行┠?,他應該提醒一下蘭姑,讓她提防李天寶,自己不可能一直保護她們母子,有些事最后還是要她自己去面對的。不過,或許他的出現對這對母子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衛領了命正要告退,霍鈺卻突然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她出現了?!?
林衛愣了下,看著霍鈺陰晦的神色,好片刻才明白過來,臉上閃過驚訝,“爺是說牧姑娘么?”
“嗯。”霍鈺面無表情地應道。
林衛有些不安起來,“她知道爺的行跡了么?”
霍鈺把與牧云音相遇的始末告訴了林衛,只是省去了些許細枝末節,最后沉聲叮囑:“如今她還不知道牛頭村這里。你以后行動多加注意?!?
“牧姑娘已經知道爺在鎮上,那么也有可能會找到牛頭村這里,爺,我們是不是應該早點離開這里?”林衛忍不住說道,林衛猜不透霍鈺的心思,不知道他是為了蘭姑繼續留下來,還是因為相信牧云音不會告知晉王他的下落。
林衛其實有些擔心他家爺會重蹈覆轍,但認真一想,又覺得他家爺不是糊涂人,就算牧云音是受人之命,那也是徹徹底底的背叛了他,他們之間隔著幾千戰士的性命,他家爺怎么可能會原諒牧云音?
想到蘭姑和崽崽,霍鈺嘆了口氣,片刻才開了口,“再等一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