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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下?;实劾淅涞馈?
張望德如釋重負:喏。
皇帝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離開的張望德,在聽到輕微的關門聲后,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而后陷入了沉思。
景淮帶走廢太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皇帝思考沒多久后就開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心中疑云漸起,最終變成濃濃一團盤踞在心頭,讓他感到十分不安,就好像那團濃云之后,是一把利劍,能夠刺穿他的心臟的利劍。
影十六?;实圩罱K停了下來,轉身對著空曠的書房大廳喊道。
一個穿著黑色勁衣的護衛不知從何處出現,站在皇帝身側,而后單膝跪地。
這是由離國皇室培養,獨聽令于皇帝的影衛,類似于死士。影十六是新一批影衛的影衛長。
陛下,有何吩咐。
影十六聲音如平板一般沒有任何情緒。他的右手撐在地上,他的手腕,自衣袖中延伸出一根黑色的線,像突出的筋一樣爬在他的手臂之上。
這是蠱毒,也是當今皇帝掌控這些影衛的手段之一。
皇帝轉身坐在御書房的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道:朕命你潛入晉安公府,打探景淮帶走廢太子究竟有何目的。
影十六沉默地聽完皇帝的吩咐,最后拱手道:臣遵旨。
說完,影十六又隱沒在了黑暗中,詭異迅速,讓人無從看出他是如何離開的。他的武功高強到了如此地步,這讓皇帝稍稍安了點心。
畢竟,影衛身上生死蠱的生蠱掌控在他的手上。死蠱離不開生蠱,背叛者輕則蠱毒噬心半生瘋癲,重則直接喪命。皇帝掌握著操控生死蠱的辦法。
皇帝也只相信生死蠱。
年關將至,離國上下喜慶的氛圍稍稍沖散了些冬末的寒冷。
容時的病熬過了最兇險的鬼門關,之后都慢慢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將養了小半月,容時身體已經無礙,可以四處走動,只是大病初愈,氣色仍舊不大好。好在他精神不錯,人也長得俊俏,襯著大紅燈籠的喜慶,也多少有了點將要過年的感覺。
這日,花聞燈替他診了脈,囑咐道:之后,可以多走動走動,松乏一下筋骨,不過天冷,得注意保暖。
容時一一應下。
景淮坐在一邊,閑無事般看著窗外的風景。他正等著花聞燈看完病,與他下一盤棋,聊作消遣。
他因為當選了神使,近日都要去朱雀神殿為祭神大典演練。祭神大典疏忽不得,教導皇子讀書的事,景淮便暫時委托了他的好友,衛瑜。
衛瑜出身詩書世家,博學多才,在上京頗負盛名,托他代課,還算可以與皇帝交代。
景淮沒了夫子這一項差事,空出些時間,便來此處同他的師兄花聞燈閑玩,也是來討個清靜。
容時雖在應和著花聞燈,卻總把眼睛往景淮那處瞟。
景淮人生得風流俊秀,眉眼卻冷淡,目光挑動間總給人一種輕視傲物的感覺,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但他素來又是溫文有禮的,面上總帶著三分笑,很招人喜歡。
容時正偷看時,恰巧景淮轉過頭,于是他便與景淮淺淡的目光對了個正著。容時立刻垂下了視線,不敢再看。
他的耳朵卻靈敏地捕捉到了兩聲輕笑。容時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花聞燈轉頭:我覺得你最近挺閑?
景淮道:偷得兩日閑罷了。
你最近不是得了幾個美人,怎么不去喊他們作陪?
容時又往景淮那邊瞥了一眼。
他知道這一樁事。
近來,坊間傳言晉安公府的世子有斷袖分桃之好,偏愛貌美纖瘦的小少年,于是就有不少投機取巧之輩變著法兒的給景淮房里送人。景淮頭疼不過,嚴令府中侍衛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統統攔住。
想起這些人,景淮語氣淡淡地評價道:空有一副皮囊,算什么美人。
花聞燈搖了搖頭,并不發表審美上的意見。況且他本就是隨口一提,轉眼便揭過了這茬,與景淮閑話別的。
過了半晌,花聞燈收拾停當,便欲與景淮接著下上次沒下完的棋。
景淮頷首,然后對引竹道:把棋擺出來吧。
哎。引竹應了一聲,即刻去拿收好的棋盤和裝棋子的棋罐。他擺好棋盤,準備再次去捧棋罐的時候,發現裝黑棋的玉罐已然不在原地。
引竹詫異地抬頭,便看見了旁邊的容時。
我幫你一起。容時抱著裝黑棋的玉罐,對引竹道。
引竹道:哦,好。但你得仔細些,別摔了。光這罐子就夠買你好多回了。
容時點了點頭,然后雙臂抱著玉罐,走到景淮身邊將它輕輕放下。
景淮定定瞧了容時一會,然后對花聞燈笑道:你看,這就已經開始伺候人了,不虧吧?
花聞燈搖頭,不是很理解:為了這點可有可無的伺候,反把他當祖宗似的供起來伺候著,當真不虧?
景淮笑了起來,道:當然是不虧的。你什么時候見我吃過虧?
花聞燈啞然無語,實在不懂他這位半路入門的師弟在想什么。
容時沉默地聽著,目不斜視,只專心做自己的事。他從棋罐里取出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上。
景淮也看向容時,見他在擺棋子,眉目低斂著,一舉一動無不合心意,便與花聞燈道:世上諸事,遂心最難得。我年幼之時過得最是遂心,可惜后來發生了很多事,就再沒能遂心過。
花聞燈了解一些景淮身上發生過的事,不免感嘆一回。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指著容時問道:你是說,他遂了你的心?
容時正想著景淮身上曾發生過什么事,聽到花聞燈的話后,擺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須臾,只聽景淮含笑道:遂心如意。
容時繼續擺棋子。
引竹把棋罐放下后,方才又回去把原來裝棋的盒子復位,回來時就看見容時手里捏著枚黑子往棋盤上放,便急忙道:哎,別亂擺棋子。
說著引竹便上前想把棋盤上的棋子放回罐子里,景淮伸出手臂攔住了他,道:他擺的是對的,讓他擺吧。
花聞燈一聽,注意力回到棋盤上。此時棋盤上已經錯落著擺了好些棋子,黑白交替,縱橫交錯。
乍一看,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前日他和景淮下棋下到最后的殘局。
花聞燈感到十分驚訝,他按住耐心接著往下看。
少年蒼白的手,夾著烏黑或瑩白的棋子,在棋盤上起起落落。
好了。容時放下最后一枚棋子,收回了手。
片刻之間,屋子里什么聲音也沒有。容時抬起頭,眼風以此掠過景淮和花聞燈。他們二人誰都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也沒有要下棋的意思。
花聞燈震驚之后回過神,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棋盤,果真棋子落位一個不差。
下棋懂譜之人,復盤一把殘局不難,他和景淮都可以做到,但容時卻只是一個不足十二歲的少年。
你會下棋?花聞燈問容時。
容時搖了搖頭:不會。
花聞燈又問:不會下棋,那你是如何記得一盤棋所有棋子的位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