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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聞燈靜靜地凝視他半晌,笑道:這一點,你倒是和師父不大一樣。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自己滿意就行了。
一時間各自無言。
配好新的藥方,花聞燈道:你的活法我不干涉,只是年關(guān)將至,離國皇室必定要舉行祭神大典,你可別忘了師父交代你的任務(wù)。
景淮道:師兄放心。
次日下午,容時醒了過來,引竹記著公子的吩咐,立刻就叫小侍女照看著容時,自己踏踏踏跑去稟報公子了。
公子今日出門前對引竹說:他一醒來你就來找我,以免他再憂思多慮,怕被人拋棄,反傷了身體。
引竹是在皇室馬場里找到公子的。
公子正在參加一場神使選拔比賽。
神使選拔是離國的傳統(tǒng),最終目的是為年終的祭神大典選擇四名神使。
在祭神大典上,四名神使會各騎著一匹高大的駿馬一路護送神子,從城中到城外,最后走上高高的祭臺祭神。
神使需要擅長騎射、武藝,且要年輕、家世出眾,相貌俊秀。
按照傳統(tǒng),離國每年年底都要舉行一場神使選拔,優(yōu)勝的四名將成為那一年祭神大典的神使。
離國的神名為朱雀。
朱雀之神是離國上下的信仰。在離國,無人不以侍奉朱雀之神為榮。
神使是榮耀的象征,因此所有參加選拔的候選者們,無不是十二萬分認真地對待這場選拔,都卯足了勁想摘下四神使的其中一個位置。
景淮則別有目的。
由于離國皇帝將神使選拔的權(quán)利交由了一部分給民眾,在神使候選者們比賽之后,由他們投票選出一位神使,代表民意。
這使得民眾的熱情高漲,也使得神使選拔日,成了離國一年里第二熱鬧的日子,僅次于除夕之夜的跨年狂歡。
引竹被熱鬧的氣氛感染,精神興奮起來。他擠進人群,遠遠地看見此刻正是他家公子在射箭。猶豫片刻后,引竹找了一個觀賞角度好的角落,打算先看一看熱鬧,等公子比完,再去稟報公子那小宦官醒了的事。
景淮自回到上京之后,以文出名。不論是他的師門,還是會賢堂一戰(zhàn),展示的都是他文能定天下的才能。
此刻,他站在場地的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年輕英俊又名滿天下。
年紀尚未加冠的景淮,很輕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當(dāng)他當(dāng)場挽開了三百斤重的大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引竹興奮地大聲叫好。
就在一片倒抽氣聲里,景淮的箭矢射穿了百步之外的靶心。
引竹當(dāng)下就看呆了,一時忘了此行的目的。等記起時,他心想,也就耽擱一會,不要緊的,等公子做完正事再去稟報也不遲。
容時坐起來,喝了一碗藥,然后低低咳嗽了兩聲。
小侍女連忙遞給他一張帕子,他接過帕子低聲道謝,小侍女惶恐地說:不,不謝。
你叫什么名字?容時問道。
我叫引蘭。
引那我的名字也是引字開頭的嗎?我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小侍女搖著頭說,公子還沒說。
容時握著帕子又咳嗽了幾聲,然后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病態(tài)的紅。
他看向門的方向,靜靜凝視了半晌。門緊緊關(guān)著沒有動靜。
去幫我開一下門好嗎?容時對小侍女說。
小侍女手揪著自己的衣服,弱弱地說:不,不行的,花神醫(yī)吩咐過了,你還不能吹風(fēng)
容時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祈求道:好姐姐,你幫我一下吧。這屋里不透氣,我現(xiàn)在悶得慌。
可可是
容時眉尖微蹙,凄然喚道:姐姐!
小侍女臉憋得通紅。她沒見過這么好看又這么病弱的公子,因此總偷偷看他。她想,他肯定知道了,才這樣軟聲求她。
她明知道不該,卻不忍讓他失望,道:我我給你開一會。
容時立刻舒展眉毛,彎起眼睛笑了,病氣籠罩的臉上多了些人氣。他道:如此,多謝姐姐了。
小侍女慌忙轉(zhuǎn)身,走到門邊,猶豫了一會后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的景色像畫一樣映入了屋中,容時定定地瞧著門外:青白色的天空、被掃得往路兩邊分開的積雪、光禿禿地老樹還有遠方隱在云海中的高山。
他像是瞧得癡了,冷風(fēng)吹進來,打在臉上,他也毫無知覺。
在容時的記憶中,他的世界,抬頭是灰色高墻,低頭是褐色泥土,以及閉上眼睛,遙遠的腦海深處,阿娘和阿爹的,柔軟和堅實的懷抱。
阿娘死后,他就一直在等阿爹。他不相信阿爹不要他了。可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阿爹來接他,抱著他跟他說一句:委屈二郎了。
姐姐你看,是天、樹、雪,還有路。容時指著門外,癡癡地道。
小侍女一愣,不懂容時是什么意思,便接話隨便道:是啊,小公子昏睡多日,不知道上京都城里又下了好幾場雪,看這天,估計晚點又得下一場雪。小公子,你喜歡雪么?
容時想了想,道:我不喜歡。
不喜歡?
小侍女不明白,既然不喜歡,為什么他還看得那么高興。
對啊。不喜歡。容時又咳嗽了兩聲,頭開始有點暈,仍舊笑著說道,可這是我第一次瞧見宮外的景色,心里歡喜。
小侍女一愣一愣地:是嗎?
正在這時,院子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容時和小侍女同時朝著聲音的方向看見去。只見聲音來處,一個年輕的公子并一名小廝疾步而來。
公子穿著黑靴,轉(zhuǎn)眼間就在雪地里留下一連串的腳印,這腳印又大又深,像是昭示著主人暴怒的脾氣。
景淮皺著眉大步跨進屋,反手關(guān)上門,對小侍女大聲呵斥道:誰讓你開門的?
小侍女被吼得肩膀一抖,嘴唇微張想要解釋,卻對上公子嚴厲至極的臉色。公子對待自己人向來溫和,不曾這樣疾言厲色過,小侍女眼眶一濕,低著頭不肯說話。
景淮眉頭擰得更緊:你在跟我耍脾氣?
小侍女咬著唇,眼淚掛在眼眶上,要掉不掉。
引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催促道:你做什么呢?快認錯呀。
不關(guān)姐姐的事。容時撐著身體解釋,是我覺得屋里悶,想透透氣,所以才央求了姐姐幫我開開門的。公子,你你別生氣了,我我沒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