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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芥川突然打斷道。他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你先從那里,下來。
他皺著眉,顯出不耐煩而兇惡的模樣,瞪著自己憎恨的仇敵。
別會錯意了,芥川惡狠狠地說,要拷問你的問題,多到一籮筐都問不完。怎么可以給你提前溜走的機會。
太宰略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梢。芥川的這個反應似乎確實在他的意料之外,便以寬和的口吻回答道,要問什么?說吧。
他問出這句話時自認為態度已經足夠溫和,可還是滲出淡淡的命令感。
長達四年半領導黑手黨、支配了橫濱黑暗的生活,終究在太宰身上落下了難以磨滅的印痕。
芥川被噎了一下,但是沒有錯過這次機會。
他在心里盤桓了一下突兀出現的危機感、與始終困擾著自己的疑惑,最后選擇把阻止對面這個男人的奇怪沖動放到一邊。芥川瞇起眼睛,向太宰提問:
黑衣男人,告訴我一件事。芥川說,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為何為了阻止這個世界的消滅,執著到這個地步?
是呢。我也沒有關心世界到那個程度。你消滅還是不消滅都與我無關不是嗎。如果是其他世界的我,一定會這么說吧。可是呢。*
太宰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了懷念的笑容。
這里是唯一一個他生存著,寫著小說的世界啊。我可不能,讓這樣的世界消失啊。*
刮起的強風,仿佛是在邀請他。
***
港口黑手黨本部大樓,首領辦公室。
與頂層天臺,一層之隔的地方。
原本沒有任何活物的房間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無論是身材、體貌,亦或五官、長相,都可以說,同天臺上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是毫無差別的同一個人。
唯獨,那雙鳶瞳的眼底,像是用那捧余灰、決絕地燃燒著什么。
年輕男人武偵太宰剛一站穩,便好像無聲中察覺到了什么一樣,抬頭一望,譏諷地笑了一下。
那個笨蛋。沒有發出聲音而是嘴唇翕動的,太宰抱怨了這么一句。
說完之后他再不多浪費時間。明明沒有親眼目視到純白房間里的倒計時,太宰卻像是身體里內含精準計時器一樣,用三次元彈幕的話來說,立刻判斷出了此刻if線所應當進行到的劇情點。
他想都沒想,三兩步沖到首領辦公桌后面,只一眼,就浮現出早有預料的神情笑了。
毫不猶豫的,太宰直接坐在了那張首領座椅上。
前后三任黑手黨首領曾坐在這個位置上,手下書寫的每一個文字都帶走無數性命,頒布的每一道命令都席卷著冰冷的大筆金錢。太宰坐在這椅子上的時候,臉上卻半點都沒有篡奪權力的快意或桀驁,只是用腳蹬了蹬地面,像八歲男孩在游樂園里玩旋轉茶杯一樣整個人轉了一圈,同時還故意皺起臉,露出一副這什么破椅子坐起來像有刺在扎一樣難受死了的表情。
找到了。
太宰突然說。
這聲音里浮現出的篤定感與他滿臉的嫌棄表情完全不搭,而在下一秒,夸張的聲音與表情,一并從太宰身上消失了。
他彎下腰,掀起辦公桌下的地毯,摸出把鑰匙。
接著用鑰匙打開了辦公桌最下層的一個抽屜。
果然。
太宰看著手里的包裹,無聲地一哂。
就算沒有記憶。
就算重新來過。
曾經由許許多多人竭力點燃的熒火。
終于,不再熄滅了。
太宰站起身來。
歐洲手工制作的昂貴長毛地毯吸去了他的足音,橫濱橘紅色的夕陽鋪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太宰走到落地窗邊。
為了黑手黨首領安全考慮,特制防彈的這面玻璃幕墻,直到今日為止,延續了長達四年半的徹底黑暗。
太宰把手掌輕輕貼合在窗邊的控制裝置上。
淡藍的電子光掃過。
滴輕微的震動傳來。
完全吻合,安全系統認證為太宰治的掌紋與指紋。
落地窗,打開了。
橫濱的海風,溫柔而眷戀地親吻著太宰的面頰。
太宰微微闔上眼睛。
他蓬松的黑發在風中吹亂了,脖頸處不知何時有一條繃帶斷裂開,此時也在風中揚起,像圍繞在太宰頸間、純白的圍巾似的。
三、
二、
一。
太宰倒計著時間,身體向前邁出一步。
***
啊啊,啊啊,啊啊。太宰閉著眼睛,浮現出做夢一樣的笑容說道,我終于來到這里了。一直期盼的這個瞬間。真期待,真的非常期待。可是啊,也有迷戀。你終有一天會完成的那本小說,我卻看不到了。現在只有這一件事,讓我有些不甘心。*
太宰的身體向后傾斜,越過了邊緣。
從屋頂被重力拉扯著墜落下漫長的距離。
漫長得連落地都要花些時間。*
[絕望世界A0■:文豪野犬]
[絕望程度:90%]
風強烈地吹著。
烈火殘陽,紅磚硬瓦。
橘紅的落日,有著將一切都融化的魅力。
風在耳邊制造出短暫的空白。啊啊,多么安靜。
可是,仰望向天空的視野里,出現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人。
、
怎么會。
是這樣。
原來如此。
在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輕輕地笑了起來。
不對。
首領太宰突然說。
你改主意了?
另一個太宰問。這并不是一個疑問句。
啊。首領太宰回答,織田作終有一天會完成的那本小說,果然,我還是想要親眼看到啊。
太宰伸出了手。
太宰抓住了他。
半空中,同時墜落的兩人。
殷紅與潔白的圍巾相互交纏著,在橫濱的風中吹向了遠方。
[絕望世界A0■:文豪野犬]
[絕望程度:95%]
想起來了的話,就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