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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觸碰到石板,不含半點溫度的冷硬觸感立刻沿著膝蓋滲入骨髓里,令他生理本能的感到了戰栗。
說到底,他琴酒也不知有多長時間,沒受過這樣程度的傷了。
而這份刺痛,終于讓琴酒沸熱的頭腦冷卻了一下。
成功了。終于,成功了。
琴酒利用工藤新一,借助他本人并不知道的那部分情報,終于得到了同首領太宰面對面的機會。
該說先生果然對小孩子有所優待嗎?若不是情報差,若不是工藤新一的那句《人間失格》琴酒可并不認為憑自己的本事就能沖進黑手黨本部大樓大殺特殺了。
而對于自己毫不知情、可工藤卻與先生共享了同一份秘密的這件事,琴酒可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就云淡風輕這么放過去了。嗯。簡單來說:他醋死了。
說起來,為什么一本書名就能得到被黑手黨首領親自審問的機會?那他琴酒還曾經給他們小少爺買過夏目漱石的《我是貓》初回珍藏本呢?
類似這樣的思緒,只淺淺滑過琴酒的大腦表層。他并不去深入思考這些諸如同日本文豪重名的巧合。畢竟、畢竟
琴酒等待了這么長時間的,他真正效忠的主人。
終于再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正是這個事實而不是石板的冰冷,讓琴酒真正意義上的顫抖起來。
太宰先生
琴酒又一次低低地呼喚道,幾乎遏制不住地閉了閉眼睛。
曾經,在太宰治離開了那個世界之后,不止一個人制造了同琴酒的偶遇,試圖旁敲側擊些什么。
有人好奇為什么組織首領的更迭如此草率,宛若兒戲。
有人好奇在新任首領之前短暫坐過那個位置的先生,到底是誰。
有人想知道為什么琴酒甘愿讓貝爾摩德坐在那個位置上。
有人試圖挑撥離間:你琴酒要不要試試?那可是權勢的滋味?
對于前者,琴酒冷笑著給出一顆子彈;對于后者,琴酒冷笑著射出另一顆子彈。
什么找死的玩意。也敢來探聽先生的事?
不是黑暗組織的成員,不曾經歷過那段虛擬現實的人,連同太宰治是怎樣一個人都無法想象,又是誰給了他們這個膽子過來說東道西?
琴酒有時候覺得,太宰治是他用小刀親自在心臟底部鐫刻的文字,僅僅聽見這個名字便要流血,那血液潺潺不盡,唯獨文字在鮮血的刷洗下愈發干凈,與他共生;另一些時候琴酒則希望越多人同他提起太宰越好,在那樣突如其來的震痛里琴酒便明白:
太宰治,是真的存在過。
并不是一個殺人太多而終于精神失常的什么失格殺手,因而產生的某種幻夢。
這很難。太難了。
首領太宰走的時候什么都沒有帶走,也什么都,沒有留下來。
清明爽朗,了無牽掛。
偶爾琴酒指使伏特加時脫口而出一句買點螃蟹回來!,整句話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從來不涉足書店的殺手,偶爾也走在陽光下,進去駐足幾分鐘但是那畢竟不是太宰治的作品,琴酒沒有哪怕一次將書頁打開;另外那間寫著[黑澤]門牌的安全屋,琴酒再也沒回去過了。他害怕看見落滿灰塵而從沒有一個八歲男孩落腳過的,那塊玄關。
啊。這樣看來,首領太宰的離開并不是什么都沒有留下的。
他留下大塊大塊孤獨的空白。
這份空白甚至并不令人疼痛。只是偶爾讓人覺得胸口仿佛開了個空洞,不由得屏住呼吸要聽那陣風聲。
有一次琴酒撞見波本。或者說安室透,又或者說是降谷零吧。怎樣都好。反正既然先生說了波本是三面間諜,那琴酒就信了。除此之外他不去思考其他任何可能性。
那時候波本正同另一個帶兜帽的男人說話,這人背后還背著個貝斯包,一眼瞥見琴酒,便壓低帽檐沉默地離開了。
波本回頭看了眼琴酒,低低喟嘆道:我們真是承情良多。
誰說不是呢。誰又說不是呢。
難得一次琴酒懶得挑剔,只同波本擦肩而過。
在這份沉默彌漫開來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感受到幾乎連空氣也一并吞沒的孤獨,又慶幸于不止是自己記得這空白并享受于這份孤獨。
又有一次貝爾摩德點燃了女士香煙,推開辦公椅,站起身依靠在桌邊。
縈縈飄散的白色煙霧里,她凝視著琴酒墨綠的雙瞳。
你從來不對我下跪。貝爾摩德輕笑。
不要明知故問。琴酒冷嗤,直呼現任組織首領的代號:貝爾摩德。
組織被交給了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維持三刻構想現狀的貝爾摩德,同時也給琴酒留下了極大的自由活動空間,讓琴酒比起下屬更像是合作同伴。
他的尊嚴,他的忠誠,他的驕傲,因此而得以存留,不至于打碎令他遍體鱗傷。
這是什么隱晦而無聲的溫柔啊。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一個幸福的結局才罷手嗎?
琴酒閉了閉眼睛,繞過貝爾摩德往門外走,左手插在衣兜里摩挲著曾為先生點過煙的打火機。
而這。這就是全部了。
琴酒幾乎以為這就是他的一生:圍著心底鮮血凝結的墳墓做一個沉默的守墓人,直到哪一天終于死于穿透顱骨的某顆子彈,尸體倒在無人問津的路邊水道里慢慢腐朽或者被又雙叒叕巧合般路過的大偵探發現,將尸骸翻過來幾經辨認后意識到這原來是曾經鼎鼎大名的琴酒,便終于大仇得報般掏出手機報警同黃昏合作的次數多了,連琴酒都對工藤新一的破案套路如數家珍。
可是,這竟還不是結束。
沒有人知道純白房間里相遇時琴酒內心的狂喜與掀卷起來的殺意,或許那個同先生別無二致的太宰知道。
而直到此刻
那雙手工定制的高檔牛皮靴,緩步踏來,在琴酒低垂的視野里慢吞吞地停了下來。
從琴酒身上掠過的冷酷視線,令他自背脊處泛起針刺般的寒意,而遭受了各種刑罰的創口則如同被火焰燒灼。
會說什么。琴酒戰栗著想。會說什么呢?
責罵為什么要追過來嗎?譏諷纏人又打罵不走的狗嗎?那沒什么。那完全沒有問題。琴酒甘之如飴地想,我確實甘愿匍匐下來做您最忠誠的
嘖。那人輕蔑地彈動舌尖。我明明最討厭狗了。太宰說。
那聲音之中有什么觸動了殺手的神經,讓琴酒無視規矩,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
他,的確是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