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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紅圍巾,蒼白繃帶。既是權柄又是束縛,狀如王座實為鐐銬。這一身依舊牢牢被這個男人穿戴在身上,半點沒變。
那張雋秀好看的面容也依舊沒有沾染上時間的半點印記,只是看起來比之前居然還能更加喪失血色,令人找不到半點健康的顏色。
先生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唯獨,未被繃帶遮掩的鳶瞳。
從眼底浮現出的冰冷神色,讓琴酒一瞬間感覺冰塊從喉管直直墜進胃里,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停滯了。
曾經哪怕再怎么淺淡微弱、都曾點亮過鳶瞳的溫柔的火光,像是已經燃燒殆盡一樣,只剩余灰一捧。
讓五條悟、讓琴酒、讓工藤新一,讓這些曾親自被那簇焰火溫暖過的人,只需一眼便看出不同。
并為此驚痛
太宰先生?!琴酒都驚得微微抬高了聲音,你怎么,你都、不,你要做什么?琴酒出于對那個聰慧頭腦認知脫口而出,下一秒又用狠厲敵視的目光瞪視著太宰背后的兩人:你們是怎么照顧先生的?!
那兩人之中,曾以嫻熟手法拷問過他的紅發女性掩唇不語,而另一個白發金瞳的少年,則回視以安靜沉默的視線。
琴酒簡直被這種在他看來無動于衷的態度給氣死,掙扎著要從地上站起來,好好教導這些人什么叫做組織的忠誠!
琴酒沒能站起身來。
有只腳踩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把他壓回了地上!
、咳!!
這一腳準確碾住皮開肉綻的新傷,位置又在琴酒慣用來開槍而分外敏感的左肩,逼得他嗆咳出聲,冷汗浸濕皮膚,蟄痛大小創口;又令琴酒咬緊牙齒,才沒有彎折脊背整個人屈辱地趴到地面上。他勉強穩住了,銀白鬢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抬起眼睛往上看去。
首領無動于衷地垂頭看著他,如同看一具尸體一堆肉塊。他碾了碾踩住琴酒肩膀的腳。
說吧。首領平靜地說,你們不是要見我嗎?我已經在這里了。
琴酒張了張嘴,只嘗到血與冷汗的咸澀。
說什么?說先生你怎么完全不認識我了嗎?說原來你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黑手黨首領嗎?說這個操蛋的世界到底怎么了?它到底對你做了什么?!讓你不惜殘忍到這個程度也要必須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啊!
這一刻琴酒痛得說不出話來。他想,或許是先生正好踩裂開他肩上新傷的緣故吧。
他便低下頭去。他放棄了從先生那里溫柔維護著的尊嚴,任憑自己被親手打碎。
汪。
琴酒說。
第185章 13
聽見這聲將尊嚴碾碎到塵埃里面去的狗叫,首領太宰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之后,他既像是嫌棄,又仿佛喪失了親自拷問的興趣,將腳放了下來,在琴酒勉強撐在地面上的手背面擦干了腳底的血跡。
算了。首領興味索然地想著。沒有必要浪費這個口舌。
在親臨拷問室之前、在五條悟應召見登門之前,他已經看過了尾崎紅葉遞交上來的情報。
這兩個分開刑訊的囚犯,簡直和那些見勢不妙便果斷自盡的死士完全不一樣。就連負責拷問的尾崎紅葉,都不由得將這兩人形容為天真小鬼和愚忠打手。
雖說言語間難免透出些譏諷,不過那時首領正驚詫于尾崎紅葉近年來罕見的放緩態度,沒怎么往心里去。
結果現在一看可不是嘛。這形容貼切極了。
首領便想,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底氣,叫這兩人主動送上門來、閉著眼一頭往黑手黨本部大樓里沖。那么這樣一通刑訊大禮包下來,不管之前對太宰治抱有怎樣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下都該消失殆盡了吧?
要不然,豈不是枉費他以前親自設計的牢房?專門針對敵人心理的惡意布置,打亂了時間感官的心理暗示。被那個暗示所控制著吐出一切情報、重見天日之后發現所謂漫長沒有止境的折磨其實只過去了一晚而已,無法接受這個結果而哭著自盡的敵人,簡直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他甚至都還沒有走到這一步,這兩人就已經把什么都說了。那兩份疊起來都厚得能折紙飛機的情報,簡直像是這兩人在比著誰說得更多更靠譜一樣。
首領無語地捏了捏鼻梁,等看完了兩份情報,忍不住又摁了摁太陽穴。
這都是些什么見鬼的東西。
黑衣人組織?虛擬現實?三刻構想?這些聽起來還算勉強可信,至少他不是不能夠想象自己(又)統治黑暗世界的事實。
但是話又說回來,哪怕在(疑似)睡眠狀態也要干老本行嗎。他太宰治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種工作狂?
至于什么,拯救了蘇格蘭、拯救了工藤新一和宮野志保、拯救了黑暗組織、拯救了整個世界之類的,看得首領只想去策劃一場公海截殺軍火案來洗洗眼睛。
這是誰啊?說的一定是主世界里那個走進陽光底下的家伙吧?武偵太宰的事,同我港口黑手黨首領有什么關系?他甚至很想這么自欺欺人,甩鍋給另一個太宰治。
可無比清醒的理智不允許他這樣做。太宰又一次感到了昨日親自監聽那兩個持刀劍少年時,令人熟悉的胃痛。
正是這份久違了的啼笑皆非感,讓首領難得興起點澄清自己名譽的興致。
但是,那也是片刻前的想法了。
在同這個銀發綠瞳的男人所對視的這一秒,他面龐上本應浮現出的淺淡的笑容消散了。
首領見過同樣的表情。就在不久前,在某個自稱學生的男人臉上。
那是驚痛。是不敢置信。是感同身受般甚至恨不得以身代受的悲哀。
你們在難過什么?他忍不住想。諷刺的。你們懂我的幸福嗎?哦對,你們還真不懂。我也絕無可能讓你們有機會懂。
可就是這么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讓這位權勢滔天的首領冷下一張臉,放棄了更進一步的溝通交流。
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的錯。
首領太宰冷靜地在心底做出了最后的判斷:
一定是他的手段太溫和了,才會讓人死到臨頭還自欺欺人。
那么?,F在,是改正這個錯誤的時候了。
首領視線冰冷地看著琴酒,一句句發問:
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對自己曾在另一個世界里做過的事情并不關心。說到底,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籌謀多年的五步計劃。太宰并沒有那個閑情雅致聽童話故事。
因而他的每句話都直指核心,將情報里兩個人不約而同模糊其詞的這個部分殘忍撕破開來。
琴酒干咳了一聲,用嘶啞的嗓音回答道,屬下不知?;謴屠碇潜闵硖幠莻€房間了。
這個男人的尊嚴被親手粉碎,似乎帶走了他身上僅剩的最后一絲生機。
回答時若不是聲帶振動,幾乎叫人認為說出這句話的應當是一縷幽魂,而非不久前那個慎重高傲的殺手。
或許,對他們這些存活在黑暗之中的人來說,唯獨珍重之人所開出的那一槍,才能令創口流血,鐫刻下綿延不絕的痛楚。
而首領太宰,他并不在乎琴酒近乎無限溫順的回答。
只沉吟了不到兩秒,他便又接下去問:
你來到這里的目標是什么?不,不是問你個人的目標。不準說些什么來見一面之類毫無價值的廢話。首領冷酷地說,換個關鍵詞:任務。你們總不能無理由地來到這個世界吧。
琴酒毫不猶豫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