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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人,總會面臨選擇。
性格定型后,在其一連串的選擇中,往往會有一條清晰的脈絡,也就是推動人做出選擇的“經常的”理由。
這就是原則。
人總是有原則的,所謂的“沒有原則”,本質上也是一種“模糊的”或“無下限”的原則。每個人的原則都不一樣,其強度也各不相同,有的會格外強韌,像一根繃緊的鋼絲;有的則非常柔軟,隨時會纏繞、打結。
而在一個具有相當份量的“群體”中,在集體做出選擇的過程中,強、弱、強、弱的各類人湊在一起,注定會變得混亂。
強硬者的主導方向有差別,軟弱者的心底深處不舒坦,再加上生存的本能、道德的律令、長年累積的心理趨向匯總在一起,群體的選擇,注定不會有一個標準的答案。
特別在短時的抉擇上,這個“答案”的上限和下限,其差距之大,總能讓人吃驚。
月照人,人觀月。
月色之下,北地三湖區域,靠北的防御陣線上,楊朱和姬周在下棋。
四明宗和浩然宗的修士,則在更遠處做著準備。
二人隨意落子,隨意閑聊。
楊朱偶爾抬頭,看天空翻卷的魔潮,此地也能“聽”到參羅利那的吼嘯聲,剛剛還引起了陣線的騷動。
“人心懼危,人心思安,只在一線之間,然而遭人往來撥弄,委實可嘆。貴宗有萬民教化的神通,或可一試?”
姬周答得坦然:“此界不寧,浩然宗雖有決死之心,卻無施救之力。縱然能安撫萬民,得一時之安,魔劫不除,依舊難逃,如此豈是至誠之道?所以,這一場教化,是做不下去的。時至此刻,吾等唯有奮力一搏而已。”
楊朱更直白:“我愿為前驅,惟慮身后之事,望請照料。”
姬周擲子案上:“吾輩生死難料,輕許信諾,亦非至誠之所為,恕我不能答應了。”
二人相視一嘆,又一笑,同時起身,把臂而行。
片刻之后,洗玉盟北防陣線之上,光影貫空,如一布衣儒者,從容踱步,往距離他最近的魔主法相而去。
一樣的明月,不一樣的人。
“儒圣法身……”
看遠方巨大的虛影騰起,敖洋冷笑一聲,收回目光,續發號施令:“快快快,大件的東西一件也不要帶!我們只是去別處世界做一番探究游歷,很快就要回來,帶這些累贅的東西有什么用?”
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心里其實還是很肉痛的。
真按他的意思,要搬就徹底搬空,不要在這邊維持下去了。
過去的幾劫時間,海商會在另一處虛空世界打下了非常堅實的根基,雖然遠不如在真界這么雄厚,但只要有畢路藍縷的決心,再打下一番事業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可惜海商會終究不是他當家。
那群老東西左右逢源慣了,總想著占盡吃凈,卻不想想,天底下哪有這么容易的事兒?
不管那群老東西怎么個想法,他是不會再回來了,他的人生將在那里重新開始。
再次抬頭,看當空明月,莫名心悸,不敢多看,搖搖頭,踏上了將要駛向大海深處的深水艇。
當前明月固然是抵御魔劫的中樞,是一界修士的希望所在。
可總有一些人,不那么喜歡的。
摘星樓上,方回收回了指向明月的視線。也在此時,姜震登上了觀星臺,向他施了一禮:“祖師,山門法陣已經修復完畢。”
“我知道了。”
姜震停了停,明知現在方回并不想多說話,但還是多加了一句:“祖師,前方有魔潮聚集,我們……”
“你是宗主,你是怎么想的?如今的弟子們,又是怎么想的。”
姜震垂眸,簡單回應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方回點點頭,又揮揮手,讓他下去。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姜震也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這位一向低調,幾乎沒有存在感的離塵宗主,此刻的氣度已大不相同。
此時的觀星臺上,方回又是形單影只,良久,嘿然一笑:“根基不可失,志氣不可奪。”
他緩緩吁出一口長氣,顏色微灰,已是心魔煞氣,變換鬼影。
捂住心口,又笑了兩聲,抬頭又看當空明月:“我沒有錯,只是現在不需要我去做罷了。”
他瞌起眼簾,坐在觀景臺上,默默等待。
余慈收回視線。
遍觀一界,他愈發明白,情緒意志層面的共鳴,真要迸發出足夠的力量,其“共鳴點”往往不會在“中位”,也就是貼近現實的層面,而總是趨向于上限、或者下限。
道德總是虛無縹緲的,和正常的行事,總是有一定距離。
就好像靈綱山的劍修,并非人人都是葉半山,可在內心深處,卻有與葉半山一樣的追求和向往,平時被現實的種種淹沒,又或者只是片云點太空,在高不可及的幻想天空中飄游,只有一點淡淡的投影,留在心間。
可一旦有條件,有機會,便能扶搖直上,共擊九天。
這就是道德法則的作用。
道德法則既成,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就是客觀不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