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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宗門仙長的權威診斷,她很可能是被“誅神刺”擊中,還丹受損,之后又強行提氣,以至于連道基都有所撼動。
要知那“誅神刺”,乃是此界一門極有名的凌厲殺法。傳說是修士以特殊手法,凝煉周身真煞,化虛為實,凝成的一件兇器,可化為億萬氣芒,聚散由心。散化時可無視任何屏障,包括修士護體真煞,而一旦入體,則自發攻入修士氣源要害,損壞根基,陰毒之至。
還好,大概是南松子修為不足,又或法門殘缺,凝成的誅神刺威力沒有傳說中那么厲害,夢微雖是道基受損,卻也不是不可逆轉的傷情,只是需要一段較長的療養時間。
也因為如此,當日與前來接應的于舟等人會合后,夢微便被緊急送回離塵宗山門治療修養,作為她的客人以及事件的關鍵人物,慕容輕煙也跟著去了。而如今,她在離塵宗的行程是結束了么?
寶光看起來非常興奮。自從那夜見了慕容輕煙戲弄南松子,這小道士對女修便很有些敬佩和好感。在她前往山門之前,還和她“攀談”幾句,至少在佳人面前混了個臉熟。如今見女修回返,情緒便帶著些亢奮。
其實,見面的過程是很平淡的。
慕容輕煙到此,主要還是和于舟道別。她來時,替四明宗的某位長輩捎來一封給于舟的信,此番離開,也是禮貌性地問一下,有沒有回信之類。
有于舟在前,無論是余慈還是寶光,也只輪得上給女修打聲招呼,然后便是聽于舟和她說些禮貌性的閑話。
很快,這場辭行的禮數便算是周全了,慕容輕煙正式告辭,唯一有點兒意外的是,于舟老道臨時有事,便讓余慈和寶光送女修下山。
寶光非常地開心,路上說話便多起來,余慈只是偶爾插兩句。寶光長年在山上,便是開啟話題,也說不出太多,轉了兩圈,便扯到了水相鳥身上。
說起來,那水相鳥已被夢微轉給了慕容輕煙,此時正很靈性地在半空盤旋,看起來已經接受了它的新主人,讓一直和這鳥兒處不好關系的寶光,十分羨慕。
“這鳥兒機靈得很,就是有一點奇怪,只見它變成別的鳥兒,卻見不到它本身是啥模樣。好幾次了,都是這樣?!?
“很正常,便是一個人的面目轉換太多,到最后,也會辨不清自己的本相呢?!?
慕容輕煙不像在回答,而像是感慨。
余慈盯著她看。
其實對慕容輕煙這樣風華絕代的美人,形容五官輪廓的詞句,其實都是累贅,只一個“賞心悅目”,便極是恰當了。更吸引余慈的,倒是別在女修發髻上的那朵白色小花,那是慕容輕煙為祭奠她的師叔、也就是死在赤陰手中的陶容而佩戴的。
很奇怪是不是?
余慈發現,他也很難把握眼前女修的真實面目。從南霜湖上初見時起,潑辣的、嫵媚的、雍容的、圓熟的、柔和的乃至眼下思辯的和悲憫的面目,時時變化,似乎每一刻都有不同,但每次轉化,都能讓人如沐春風。當然,作為她的敵人,必然是另外一種感覺。
寶光還有疑問:“慕容師姐要水相鳥做什么呢?”
“授課啊?!?
慕容輕煙給出的令人相當意外,不過聽她解釋,又是合情合理:“我萬象宗以符法、幻術起家,宗內各法門雖屢有增補,但根本還是不變的。水相鳥乃是此界奇物,其水相變化之術,可與宗門諸法相印證。有一件實物,比空口說話要來得生動太多。
“而且,這水相鳥,可是我最敬佩的一位長輩,當初練劍修行時,悟道成道的關鍵呢?!?
“呃,哪位?”
第099章 知竅
余慈和寶光都非常好奇,不知道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輩。
慕容輕煙輕掠鬢發,指尖輕觸到發際白花,輕聲道:“我今生第一個佩服的,便是半山島葉繽葉宗主。她在眾強環伺之下,慘淡經營,直至屹立于世,萬人敬仰,無論是治理宗門、劍道造詣、接人待物,都是當世一等一的,實在令人驚嘆?!?
“葉繽?”
同樣是說起這個名字,余慈和寶光的情緒便截然不同。
慕容輕煙緩步走在山道上,神思悠遠:“想當年,葉宗主因師尊重傷,臨危受命,接下半山島的基業,以一柄‘無妄’劍,攜自創的半山蜃樓劍訣,以真人之身,連挫無數強敵,便連劫法和地仙級數的大宗師都要退避三舍,威震海疆,號稱‘劫修以下第一人’,其實以她的實力,便是劫修之內,又有幾個能匹敵的?”
女修所言的“劫修”,就是真人境界之上,劫法修士和地仙宗師的合稱。這些人修為驚天動地,招至天妒,每每引劫數攻來,然而每過一劫,他們的修為神通便大有長進,毫無疑問是站在此界最頂峰的大人物。像離塵宗,宗門內也只有三位劫修,已經是中西部的巨擘,全天下也是排上得號的。
按照葉途的理論,“真人、劫法、地仙”三境界,同歸“長生三難”的階段,但所謂真人,只是通往劫法境界的過渡階段。此階段真形塑就,陽神圓滿,雖得長生,但未經劫數洗煉,還稱不得“不朽不壞”,和經歷過劫數的劫修相比,是有本質差距的。
葉繽能以真人境界震懾住劫修層次的敵人,毫無疑問是個奇跡,也無怪乎當時葉途說起半山島,會是如此自傲,而如今慕容輕煙說起來,也是發自真心地敬仰。
“葉宗主自創的‘半山蜃樓’劍訣,被認為是修行界一劫以來,劍意入微入化的極致;治理宗門,使得半山島基業興旺,后起之秀層出不窮;為人更是私德無虧,她一心護持基業,為防劫數干擾,甘愿將一身通天修為,鎖在真人境界,耽擱自己進境,實是此界最了不起的人物,更是我們這些女修之楷模。”
寶光聽得一臉佩服,也隨之神思遠游,揣想那樣的人物,又會是什么模樣。
余慈卻是不需要再想象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心臟跳動得略急促了些:半山蜃樓?
那是葉繽贈給他劍意的真名么?余慈不敢確信葉繽會大方到這地步,但即使是僅有那劍訣的幾分影子,他也非常感激。
不過,當初他遙遙鐫刻的印記,竟然是這般高度?
正懷想之際,卻聽得慕容輕煙吁出一口氣:“相比之下,無論是我還是陶師叔,經營宗門,經營到四分五裂,又是情何以堪?”
這一下話音急轉,余慈和寶光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當然,慕容輕煙也沒想得到回應。她主動轉移話題,將目光移到余慈身上:“余師弟最近修煉很辛苦啊。”
“呃?”
余慈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說,但順著她的目光,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他手上竟是凝成了清心咒的符箓,在五指間挑動流轉。
這就是習慣成自然了。
這段時間為了學會貫氣法,余慈要么是以“連星秘術”鍛煉神魂,熟悉符法;要么像現在,把玩符箓,仔細體會更細微之處。由此養成兩個習慣:一是看見天上的星星,便想給它們連線;二就是思考問題的時候,自覺不自覺地就會凝成清心咒,在掌指間把玩。
此時被慕容輕煙發現,他道了聲:“讓師姐見笑了?!?
慕容輕煙笑吟吟地道:
“怎么會呢?當初我練習符法的時候,已覺得很勤奮,但還比不上你這般投入。說來慚愧,我的符法修為也只是平平,倒是那南松子,雖是個下流胚,但在符法上,確實是敝宗第一人,在北地三湖都很出名呢?!?
余慈心里一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