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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回離開時,山間尚是青翠嫵媚,此番歸來,已是暮秋時節(jié),草木凋零,便是山間松柏樹種居多,顏色也深重下來,肅殺之氣彌漫大山。倒是山溪水比先前要清冽許多,捧水凈面,嘩嘩的水聲在靜謐的山澗內(nèi)回響,如珠走玉盤,煞是動聽。
冰涼的溪水讓余慈的腦子愈發(fā)清爽,不遠(yuǎn)處的隱隱人聲,也讓他頗為懷念。
這時余慈已經(jīng)確認(rèn)了,方圓五十里范圍內(nèi),除了正在接近的那幾個采藥客,沒有別的礙眼人物,操縱蒼鷹的修士,很可能在五十里之外。
果然是奇功秘技層出不窮——這是余慈見到的第一個比照神圖的控制距離還要遠(yuǎn)的偵察手段,當(dāng)然,用這法子看到的東西,肯定比不上照神圖反映的信息全面。
正想著,那頭順著溪水,有四五個人溯流而上,正是余慈已經(jīng)察覺到的那群采藥客們,余慈笑著向他們打聲招呼,用比較恰當(dāng)?shù)姆绞秸故境鲎约盒奘康纳矸?,然后,一切都變得簡單了?
等采藥客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離開后,余慈對最近一段時間,天裂谷的形勢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雖然這了解讓他更為困惑。
大約是一個月前,也是金煥一行人前去止心觀的那段時間,絕壁城范圍內(nèi),一直受到白日府壓制的兩個勢力——萬靈門和凈水壇突然聯(lián)手,派人趕到天裂谷來。
其理由是尋找失蹤、但幾乎可以認(rèn)定是死亡的證德、盧全、許吉三人,也就是余慈理解中的毒蛇和尚、盧全道士和許老二。兩個宗門都非常高調(diào),也不怕丟人,經(jīng)常向采藥客們詢問情況,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偏偏在采證過程中,有消息說那三人是被白日府的某個后起之秀害了,且說得有鼻子有眼,容不得人不信。萬靈門還好些,在事情未明之前,沒有輕動,可凈水壇的那群惡和尚,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戾氣遷到周邊為白日府工作的這些采藥客身上。
兩三日間,便有百多名采藥客被打死打傷,情況一度混亂到極點。這種挑釁白日府當(dāng)然不能忍,當(dāng)即派出四位管事攜精銳武士到此壓陣,把凈水壇的兇焰打下去??墒聭B(tài)也由此更加緊張。
這時候流言再起。此次則把天裂谷中那頭鬼獸給牽扯進(jìn)來,說是萬靈門和凈水壇擺出這種陣勢,其實是聲東擊西,惑人耳目。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捕捉那頭深藏谷中數(shù)十年的鬼獸,以此找到某個大神通之士留在附近的寶藏。
這一下子,天裂谷便不可避免地騷動起來。
然后,形勢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模樣。
白日府、萬靈門、玄陰教、凈水壇……除了無生劍門人手不足,難以分身之外,都來了。余慈一一屈起手指,將絕壁城周圍五大宗門依次數(shù)了個遍。這里有他比較熟悉的,也有全然陌生的。在其中,余慈最注意的有三個。
白日府不必說,絕對的大仇家,他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抽了金煥的耳光,這等奇恥大辱,若金煥忍得住,那才真叫奇怪。
此外,便是萬靈門和凈水壇,關(guān)注這個的原因是,他沒想到,毒蛇和尚幾人的案子這么快就發(fā)了!
作為擊殺毒蛇和尚等三人的“兇手”,雖然說事情做得手尾干凈,但為了預(yù)防萬一,回到絕壁城后,余慈還是專門去打聽了三人的身份。這三位在絕壁城倒都有幾分名氣,背后更有很強勁的勢力。
其中來歷最大的便是那個許老二,他是萬靈門赫赫有名的十大高手之一?;蛟S所謂的“十大”有大半是湊數(shù),可萬靈門的實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五十年前,白日府主金煥獨斗萬靈門主史嵩及門內(nèi)第一高手胡丹的故事,在絕壁城幾乎已成了傳說,可謂街頭巷尾,皆有流傳。金煥雖勝,卻無法擊殺哪怕任何一個對手,那一戰(zhàn)后,萬靈門被迫讓出絕壁城的核心利益,退向絕壁城的邊緣區(qū)域,可勢力并未大損,仍然具備著反戈一擊的實力,是方圓萬里之內(nèi),僅有的可以與白日府相抗衡的大勢力。
抬起頭,在余慈視線不能及的遙遠(yuǎn)碧空下,蒼鷹盤旋,以其敏銳的目光,為他人所用。這手段,余慈是聽過的。附魂于生靈之上,操控則如臂使指。
這正是萬靈門最為外人所知的法門之一。
不僅如此。那毒蛇和尚證德,還有那個盧全,也不是省油的燈。毒蛇和尚乃是絕壁城南郊,凈水壇的重要人物。這凈水壇名聲極差,里面蓄養(yǎng)的和尚凈干一些腌臜事,堪稱是絕壁城周圍最大的一個賊窩、匪幫,只是其掌門伊辛和尚,出身神秘,傳說有佛門神通,又與絕壁城散修第一人盧明月交好,兩人都是還丹修士,足以撐起門面,讓白日府也有幾分忌憚。至于盧全,便是那盧明月早年使喚的小廝,幾乎就是其半個弟子。
可以這么說,若是這件事暴露了,余慈便等于是和整個絕壁城為敵。
當(dāng)然,沒有人能夠指明就是他就是兇手,可如果白日府與萬靈門等交換一下情報,再用排除法的話,便會發(fā)現(xiàn),在那個時段,停留在天裂谷,且有實力下手的人中,無論如何都少不了他的存在。
白日府想必很樂意推上一把……
不過,他也很想知道,有沒有人會相信,他這么一個無門無派、無根無底的散修,會做出同時與白日府、萬靈門、凈水壇、還有城中散修第一高手盧明月為敵的瘋狂之事來呢?
此刻余慈心中,對事態(tài)的擔(dān)憂,反而比不過干下這連場事后的得意之情,這滋味兒,也有意思得緊。
哈哈一笑,余慈又向前走,天裂谷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
至于那只仍在遠(yuǎn)方盤旋的蒼鷹,誰管它!
第037章 捕蛇
天氣陰陰的,溫度昨天要低得多。當(dāng)北邊刮來的強風(fēng)順著長長的峽谷呼嘯而過時,厚重的云霧隨之流動,這時候,余慈總以為自己是在一條壯闊的大江邊,看著灰白的江水巨浪前后相疊,奔涌向前,心情便會一下子放曠開闊起來。一些小小的郁悶心思,也會在此洗滌干凈。
當(dāng)人集中精力做一件事的時候,不論成果如何,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轉(zhuǎn)眼,余慈在天裂谷停留了已有小半個月,天氣變得越來越壞,余慈懷疑隨時都可能下起今年以來的第一場雪。
收集魚龍草的工作陷入了停滯,或者說,這半個月來,根本就沒有開張過。
只有這個時候,余慈才會明白,當(dāng)初他是多么的幸運,才能發(fā)現(xiàn)那么一塊專屬于蝦須草和魚龍草的大藥田。那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天裂谷中,蝦須草已經(jīng)不可避免地枯萎了,這種奇異的藥草會把它們的生機暫時輸送到寄生的大樹上,只留下干枯的草梗,沒有任何藥用價值,要等到明年開春,才會恢復(fù)過來。
這個時候,蝦須草的寄生地反而相對好找一些,常青樹且不說,那些屬于落葉喬木,偏偏樹葉掉得特別晚的樹種,很有可能便是此類藥草寄生之所在。有經(jīng)驗的采藥客,便會在這些樹上做記號,以期來年開春便有大收獲。
余慈做的是同樣的事情,只是他看重的是那些有大規(guī)模寄生跡象的地方,也只有這些所在,才可能誕生天然的魚龍草,為他換取善功。
一切要到明年開春才會見分曉。
這一個冬天,他注定是要在天裂谷度過了。
這一波強風(fēng)過境,推擠著云霧大江遠(yuǎn)去。余慈吁出口氣,沿著崖壁一路滑下,在速度馬上要超過警戒線之前,攀住了手邊接近干枯的樹枝。樹枝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余慈沒有動,在觀云看浪之前,他已經(jīng)確認(rèn)了目標(biāo)的位置。十丈外的崖壁裂隙中,藏著一條通體灰褐色的“藏皮”,這種天裂谷有名的毒蛇,三角頭頂有一個小小的突起,很是醒目,不冬眠,高攻擊性,發(fā)現(xiàn)獵物后以偷襲為主,就是大象般的巨獸,被一口咬上,也要即刻倒斃,十分可怕。
不過,余慈盯著毒蛇,心中盤算的卻不是危險,而是報酬:“‘藏皮’蛇蛻,三十功!”
正如他對于舟老道所說的那樣,能換取善功的不只是魚龍草。離塵宗修士每年都要發(fā)布大量的收集藥草礦石的善功消息,其中有很多,產(chǎn)地都在天裂谷附近。雖然這些散碎的小玩意,大部分都僅值一兩個、三五個善功,超過十的都很少,但匯集起來,也是不菲的收入——只要能找到的話。
眼前“藏皮”就是一例。
“藏皮”壽命頗長,據(jù)說長壽者可壽過三百年,而其長壽的竅門,則被認(rèn)為是他那古怪的習(xí)性。此蛇每年都要蛻兩次皮,蛻皮以后,此蛇會將蛻下的蛇蛻埋入地下,待下一次蛻皮的時候再將其挖出來吃掉,據(jù)說是以此積蓄能量,以完成接下來的蛻皮工作,以此類推,年年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