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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這點兒心意,他輕聲道:“這幾十年,不也沒有妖魔為禍么?”
“那是被打壓了下去!”
老道嘿然冷笑:“那兩位大仙打完了便走,卻把麻煩丟到這邊來。戰后頭二十年,這邊和對面的落日宗,每年都要抽調大半人手,甚至還要從千萬里之外,請來同道助陣,好險才擋住妖魔的侵襲。那二十年,宗門弟子多有殞落于天裂谷中的,落日宗那邊,甚至還折損了一位真人,堪稱損失慘重。
“光攔截還不行,還要千方百計遷移合適的物種過來,重新布置物種圈子,這個工作一直到十年前才告一段落。要不你以為,以宗門的實力,為什么還要讓白日府幫忙采集蝦須草……那是這幾十年間,以往天裂谷中俯拾可得的藥草、礦產等等資源,已經消耗殆盡,若非山門底子厚實,后果不堪設想!”
老道看起來還真是怨意深重啊,和平日的他很不一樣。也許是他的親友死在這延續二十年之久的大戰中了?
余慈心里揣測,也不好輕易插口,倒是老道先一步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對頭,便呵呵一笑:“說跑題了,莫怪,莫怪!”
“應該是給小子長了見識才對,若不是觀主講解,小子安知天底下還有這般世界?”余慈倒真的希望老道多講一些這方面的事。
老道則有些心事,匆匆說出了最終原因:“前面我說到新建的物種圈子,這個圈子十年前終于初步完成,能自然運轉,擋住妖魔的侵襲。可是畢竟是強行移植過來,根基甚淺,也許人們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便會破壞其整體的平衡,到那時,勢必又是一場麻煩。
“故而本宗和落日宗便將那段時間立下,為避免妖魔傷人而禁人入谷的‘止步碑’推遲拔除,準備到數十年后,物種圈子穩定了,再行開放。但這也僅限于還丹境界以上的修士,概因只有那般修為,才有可能沉到天裂谷中下段,對物種圈子造成影響。
“另外,我們這邊還有一個猜測,還丹修士以上,氣機放射過遠,且其血肉神魂對妖魔乃是大補之物。一些妖魔可在百里之外,感應到這股氣息,若是循跡蜂擁而來,后果堪憂,這才是最為可慮之事!”
這些妖魔倒真是神通廣大!
余慈不免感嘆,不過這個對他還沒什么影響,故而聽聽便罷。
說完了天裂谷中事,老道指指玉簡:“這六味藥草都是稀罕物,哪一個也不比魚龍草好尋,我也沒想讓你一次全拿回來,只是想看一下你的機緣,你可明白?”
余慈聽得出來,老道話中似有深意。不過這不重要,在魚龍一事上,老道明中暗里幫他甚多,他正苦惱不知如何表示,如今有了這尋藥的請托,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況且,他有照神圖傍身,搜尋范圍廣及五十里,上及天、下入地,對旁人來說是千難萬難的事,卻恰是他的長項。
“請觀主放心。”余慈僅此一句,卻比什么保證都來得堅決。
老道很高興他的態度,又道:“這幾味藥材都是越冬的,便是你在冬季來臨前沒有找到足夠的魚龍草,也不必急著回來,大可多留一段時間,看看能在這上面有所收獲,與你的事并不沖突……”
他由始至終都沒提到報酬的事,余慈反而覺得更舒坦。說實話,一直到現在,他都很難接受同德堂里那些善功交易,這與他想象乃至向往的修行世界,差別太大了。
正事說完,二人又聊了一會兒,余慈很是佩服老道的劍道造詣,便把話題往上面引,老道雖未真的教他什么,但隨口而發的一些理論,卻也讓余慈受益匪淺。
等夜色深了,又確認明日早間離開,余慈終于告辭出來。和老道越談越投緣,是他很樂意見到的,回想著老道所說的劍道妙詣,出了院門沒幾步,后面卻有人喚他的名字,乃是寶光從后面追上。
“余師哥,這東西你收著。”
不由分說,寶光便把一疊折好的物件塞到余慈手中,只憑那輕柔的觸感,余慈便知,這正是鬼紗云。
余慈一怔,再看過去,小道士正在咧嘴,說不出是心痛還是發笑,古怪得很:“既然時間緊,師哥憑雙腿趕路,啥時候能到天裂谷?我這玩意兒別的不行,長途趕路卻是最好的寶貝,絕對能省你大半的時間。記得回來還我就好!”
他故作豪氣的模樣,引人發嚎,但是他的心意,余慈卻是明白了。
值得深交的,也不只是老道一個。
余慈靜默片刻,又笑起來,他拍了拍寶光的肩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036章 飛鷹
修行界的廣大無邊,沒有真正游蕩過的人們是無從想象的。斷界山脈和天裂谷之間,莽蒼山脈縱橫數萬里,渺無人煙,絕壁城坐落其中,像是不小心遺落其中的一粒芝麻。然而這雄偉綿延的十萬大山,又只是整個修行界一個小小的角落。
宏大無邊的世界,足以令弱者氣沮,卻是讓勇者振奮。
止心觀與天裂谷的直線距離約為兩萬里,不過要到余慈曾去過的那片地域,距離則要多出一倍。這對尋常百姓來說,也許是一輩子都跨越不過去的遙遠距離,然而對修士而言,這只能算是一場中短途旅行。
季節的轉換總是那么突然,在高空飛行的這幾天,冷空氣一直向南方蔓延。
真的要感謝寶光借出來的鬼紗云,確實幫了余慈的大忙。這玩意兒不愧為遠程趕路的最好工具,以特殊的紗質材料織就,內部嵌以符陣,以吸收外界水汽為動力,幾乎可以無休無止地使用下去。
一天四千里!
這就是余慈拿出的成績。如此速度已經超過了某些還丹修士的水準。當然,這也是要有代價的,除了每天必要的休息時間外,余慈不分白天黑夜,一天十二個時辰倒有十個時辰在趕路。他要在數千尺的高空忍受徹骨的寒流,要抵擋那些覓食的猛禽,要壓下日漸積累的困倦,還要確保自己不在這廣袤天地間迷失方向。
過程很辛苦,但這都沒有問題,因為,他喜歡這感覺!
“浩浩乎如憑虛御風,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大概這就是做神仙的感覺吧。神仙是什么?神仙是在天上飛的!
只有真正地拔步飛空,萬里逐云之際,才知道神仙的快樂。
他忽然變得無比貪婪,因為他飛得不夠快、飛得不夠高、飛得不夠遠!
在第十天的清晨,余慈在高空中看到了天裂谷那標志性的云霧之海,他甚至還意猶未盡,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要操縱著鬼紗云撞進那無邊無涯的云海中,看一看云海的盡頭,究竟是怎樣的天地,還好,理智阻攔了沖動。
天裂谷中的猛禽兇獸可不是他這幾天里碰到的蒼鷹大雕之類,鬼紗云除了飛行之外,沒有半點兒防護能力,若是被那群畜牲給弄壞了,他可沒臉去和寶光解釋。
而更要重的是,附近似乎出奇地熱鬧。
鬼紗云最高飛行高度大約在三百丈左右,這個高度在無垠碧空之中,也不算不得什么,隨便一只蒼鷹便能飛得比他高太多。可是像這個一直繞著他盤旋的這個……真以離著二十里以外,就發現不了你了?
余慈微微躬著身子,像是在云彩上打瞌睡,其實卻是借機掩著懷中的照神圖,運用神識在其中鎖定了二十里外的那只扁毛畜牲。從他進入天裂谷周邊開始,這只蒼鷹便跟著他了。
最初離得很近,但在余慈表現出些許疑惑之后,便拉開了距離。可惜,它離得還不夠遠,所以便連它小腹上暗斑有幾塊,都瞞不過余慈的眼睛。
當然,余慈也不會忽略另一個疑點:在蒼鷹身外,籠罩著一層極淡的灰氣,而其瞳孔中,也有兩個如針眼大小的紅點,印在瞳孔之中。這蒼鷹,是受人控制的。
余慈知道自己被監視了。他提高了警惕,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降落。
重歸天裂谷,他愈發感覺到了時間的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