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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諾諾稱是。
皇后這段日子過得委實不輕松,慧貴妃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
淮南王那次進宮,自動交出家財、閉門思過也罷了,走之前竟還跟皇上數落起了秦家的不是,惹得皇上又發了脾氣。她簡直覺得這個兒子已經瘋了、傻了。
秦家不管他們母子,是為著整個家族袖手旁觀,但是兒子決不該主動與秦家拉開距離。
這樣下去,日后他還有誰能夠指望?僅憑那些官職低微甚至都沒個官職的幕僚么?
太久了,這是慧貴妃的心結,總想當面問問兒子,偏生皇室無一日清靜,到了二月,皇上索性被睿王氣得真正病倒在床,她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直到眼下,宮里氛圍明朗了一些,她才尋了個借口,輕車簡從,到了淮南王府。
淮南王正在與幾名小廝蹴鞠,聽得母妃前來,忙來前面相迎。
落座之后,慧貴妃打量著他,見他氣色好了很多,一雙眼也是神采奕奕。哪里像個不得志的皇嗣?分明是滿身悠然愜意。
她冷冷一笑,“閉門思過成你這個樣子,可也真是奇了。”
淮南王只是賠著笑。
慧貴妃道:“眼下睿王不見蹤跡,皇后心急如焚,我估摸著,睿王鬧不好就是個生死難料的情形。你別整日游手好閑了,趕緊找個由頭,去你父皇面前表現一番才是。”
淮南王失笑,“表現?沒了個睿王,我取而代之?”他擺一擺手,“母妃,這些年來我都沒想過別的,在京里享享福,下半生在封地過點兒清閑日子,這就是我的一輩子。”
慧貴妃睜大了眼睛,“我當年進宮,隨后拼死拼活生下你,這些年辛辛苦苦幫你斡旋,你就這點兒出息?要是如此,我以往又何必忙忙碌碌?!”
“你別說這些了。”淮南王語氣溫和,“別說我們了,只說皇后、睿王,這么多年又何嘗不是苦心鉆營,到了眼下,又得到了什么?的確,秦家比周家強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但是,我這出身比起睿王,差的也不是一點兒半點兒。”既然說起,這次他就把話說盡了,“自古是立嫡立賢的規矩——我可是要什么沒什么。”
“你別跟我說那些空話!”慧貴妃含悲帶怨的,“你這些年但凡爭氣一些,豈會有今日?眼下明宇與襲朗、蔣修染出盡風頭,三個人時不時的見面議事,你要是與他們交好,有他們扶持,如今哪里需要忌憚誰?……”
“行了!”淮南王不耐地蹙了眉,“秦家與您與我,何時不是若即若離的?秦家到底沾過我們什么光?也只是明宇年少時,我還能幫他點兒小忙,現在他哪里用得著我?”他凝住慧貴妃,“您可別忘了,是我們害得他婚事泡湯的!”
慧貴妃強辯道:“他既然是皇親國戚,自然有沾光或被連累的時候!”
“我們給過秦家什么?”淮南王嘆息一聲,目光悵惘,“我那外祖父,自來就不以您為榮。母妃,我什么都知道,正是因為什么都知道,這些年才安分守己。”
慧貴妃似被噎住了一般,瞪著兒子。
“你當年是怎么進的宮,我隱約知道。外祖父不喜您好高騖遠貪慕虛榮,所以這兩年才殫精竭慮地為明宇鋪路,而不是幫著您鞏固皇恩……”淮南王起身行禮,“母妃,這些話不好聽,不到這地步,我不愿意說出來傷您的心。日后,您還是安分守己度日吧。秦家與我疏離,是不想家族被我連累,這是應當的,我以前的確是不懂事,也成不了事。后來我跟皇上告秦家的狀,為的正是順著外祖父的心思行事,成全他老人家——幫不了什么,起碼別再害他們,這是應當應分的,沒有他老人家護著,我這些年也早死過好幾次了。”
慧貴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兒子府邸的。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年輕時是蓄意引誘皇上,才有了進宮的事。原來他與父親一樣,從來對她那行徑不齒……甚至于,如今已有些嫌棄出身了吧?
嫡庶分明,她終究是妾。
身在天家也一樣,妾就是妾,到底是低人一頭、為人鄙棄。
賤妾,賤妾。細細琢磨這字眼,兩個字倒真是息息相關,恰如其分。
她笑,卻落了淚。
淮南王送走母妃,親信來稟:“夏氏調制迷藥、香料果真是手段高超,眼下睿王用了藥,完全是知無不言。”
淮南王撫了撫額角,語聲冷酷:“等殿試之后再做打算。眼下皇上忙忙碌碌損耗精力,要是聽他偏疼的兒子親口說出大逆不道的話,怕是會急怒攻心吐血而亡。死了,局面可就亂了,全無益處。”
他到了如今,抵觸母妃,更怨憎皇上。
他不相信皇上看不出、想不到皇后、睿王的狼子野心,卻還是縱容了這些年。那么多人因著他不清不楚的態度置身于煉獄之中……任誰能不怨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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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家搬回府中之后,寧元娘就搬回了西山別院,日子如常清閑。偶爾聽鋪子里的人報賬,核對賬目,閑暇時光都用來看書作畫做針線,帶著初七、十五去外面賞看怡人景色。
這一日,幾名丫鬟做了幾架風箏,央著她出門一起放風箏。
她看看天色,見晴空萬里,春風和煦,說我可沒這閑情,但是你們跟我一起出門去吧,你們放風箏,我看看景色。
便這樣,主仆幾個說說笑笑出了門。
幾個丫鬟在芳草地上說笑著嬉鬧著放風箏,比誰的好看,誰的飛得高。
寧元娘帶著兩名小丫鬟,笑著去往不遠處的小樹林下,初七、十五乖乖地跟在她身側,到了樹下,慵懶地趴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初七忽然直起耳朵,站了起來,過了一陣子,不緊不慢地跑向遠處。
寧元娘和兩名小丫鬟、十五不知道它發現了什么,跟在它身后一看究竟。
初七去了是樹林東側一條河前,趨近后,慢吞吞地走下斜坡。
沒走進,便能聽到河水湍急的流淌聲音。
寧元娘搖頭失笑,“是不是渴了?”隨后趨近,往下看過去的時候,愣了愣。
兩名小丫鬟跟著過去探頭看了看,不由抿了嘴笑。
那個人與大小姐偶爾會碰見,說上一會兒話,她們見過。此刻只看背影,便知道是那個人。是以,大小姐款步走下斜坡的時候,她們留在了原地。
蔣修染來這里是為釣魚,手里拿著魚竿,身邊當著一個小小的木桶,木桶里有一條一尺來長的鯉魚。
初七正好奇的巴望著那條魚。
原來它已經認為他是熟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