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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朗與香芷旋權當沒看到,上前行禮。
老夫人問香芷旋:“你怎么跟過來了?”
香芷旋恭恭敬敬地道:“四爺前來請安,我自然要隨行的。況且您一再叮囑,要我好生服侍四爺,眼下他還未痊愈,到何處都該有個人服侍左右。”
老夫人點一點頭,隨后卻指一指金釧,道:“有金釧服侍著就行了,你下去吧。”
想得美,才不肯讓金釧往襲朗身邊湊呢。香芷旋笑道:“您房里的人,我們怎么好使喚呢?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老夫人不悅,看向襲朗。
襲朗自顧自落座,隨后指一指對面的椅子,對香芷旋道:“坐。”
老夫人不耐煩地一擺手,“那就坐吧。”
香芷旋卻是站到了襲朗身側,“我站著就好,端茶遞水的也方便。”又對金釧一笑,“不勞煩你了,下去歇著吧。”
金釧身在老夫人房里,心里底氣十足,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我聽老夫人的吩咐。”
香芷旋就是來看熱鬧趁機添亂的,笑容愈發燦爛,“難怪之前我支使不動你。”
金釧氣惱地挑了挑眉,剛要反詰回去,被老夫人一個冷眼嚇得噤了聲。
老夫人指一指身側。
金釧走過去站定。
老夫人也看出來了,香芷旋是過來插科打諢氣人的,她要是由著金釧還嘴,那就什么事也不用說了,看著孫媳婦和大丫鬟斗嘴就能消磨大半天光景。按下方才的不快,她對襲朗道:“你那六名陣亡的親信,生前口無遮攔,一味與家人胡言亂語,壞我襲府名聲。之前你傷重,護著那些嚼舌根的,我不想你出閃失,也就遂了你的心愿。眼下你已大好,我也該正一正門風了,詆毀襲府聲譽的人,我容不得。”
這時候,有丫鬟奉上茶盞,香芷旋接過,送到襲朗手邊。
襲朗端起茶盞,用蓋碗拂著茶湯,漫不經心地道:“怎么個容不得?我還記得,將他們六家分別安置到了西山、大興,方才問過趙賀,聽說幾家人過得還不錯。”
“可是,已有人寫好狀紙送到了衙門,狀告六家人污蔑朝廷大員。也許就是這一兩日的事了,官差自會將那些人緝拿歸案。”
“您這話不對。”襲朗頗有閑情地糾正,“他們至多是斥責過朝廷大員的家眷仗勢欺人——這并非污蔑,確有其事。”
“哦?”老夫人冷笑,“那你倒是說說,是哪位朝廷大員的家眷?”
襲朗微笑,“我與您說的是同一件事。”
老夫人索性不再繞彎子,“好,只當是你說的那么回事,那么你我商量一番。我可以不再刁難他們,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來聽聽。”襲朗將茶盞放到茶幾上。
“當年你二叔賦閑在家,你功不可沒。這一轉眼,他已拘在家中五年,滿腹才華全用來打理庶務,屈不屈才?”末尾四個字,老夫人一字一頓。
“不覺得。”
老夫人似已料到他會這般應對,也不惱,“這只是你的看法,你父母都時常扼腕嘆息,更別說外人了。你二叔他是進士出身,怎能讓他一輩子無所事事。之前你說要阻撓他起復的話,我還當你是危言聳聽,卻沒料到你真那么做了!”
襲朗言簡意賅:“對您,我從不食言。”
“嗯,你我把這些話挑明了也好。”老夫人盯著襲朗,目光如炬,“你我各退一步吧。你能阻撓你二叔的仕途,就能讓他重返朝堂。至于我,放過你那些親信的家眷,也讓你三哥的婚事順利操辦起來——他虧欠的銀子,我給他墊上,怎樣?”
襲朗的語氣淡漠了幾分:“何苦連累無辜?”
“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老夫人神色黯然,“你但凡肯聽我一句,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居然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臉皮有多厚?香芷旋心中不屑,關注的卻是襲朗。他仍是意態悠然。
“您會錯意了。”襲朗道,“我的意思是,您何苦要我出下策連累無辜。”
老夫人身形微震,“你的意思是——”
“二叔賦閑在家,的確是因我而起,但我從未阻撓他膝下兩子的路。老六意在謀個武職,可以補個閑職的缺,也可以先去軍中歷練一番。西山大營、豐臺大營都不錯,兩邊的統領都與我相熟。與您交個底吧,二叔父子三個的前程,我不單是想,而且能夠左右。您的意思呢?”
“你!”老夫人險些拍案而起,“朋哥兒才十六,你好歹毒的心腸!”
襲朗一笑置之,懶得分辨。
老夫人臉色鐵青,“你當真打朋哥兒兄弟倆的主意,我也認了,賠上他們的一輩子就是!誰叫他們攤上了我這個不中用的祖母。可是有一樣,你既然讓我心里不痛快,就別怪我折磨你看重的人。你讓人活得灰頭土臉,我就讓人命喪黃泉!”她眼中閃過寒光,“你這個人也是奇了,放在心里的都是身份低微的,這于我卻是天大的好事,行事不知有多方便。”
香芷旋訝然。這算什么?硬碰硬還是破罐破摔?
親生兒子、孫子的前程必是老夫人的軟肋,碰不得。可襲朗碰了,阻止二老爺重返官場,還可能打壓六爺、七爺。老夫人自然是不能忍了。
襲朗的指節叩了叩茶幾,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羅漢床前,略略俯身,笑看著老夫人,“您隨意便是。只是我要提醒您一句:將老六、老七重傷或是滅口,于我不是難事。但他們的命不在我手里,在您手里。我受得住,您呢?”
俊美如斯,此刻的笑如春日柔水,風華無聲彰顯。
語聲悅耳,語氣又是低柔之至,拂過耳畔,如醉軟煙雨傾落心頭。
這樣的襲朗,醉人心,迷人眼。
金釧呆呆的看著他,竟似癡了。
香芷旋卻不能迷醉,心頭陰風陣陣。
他的言語不論是用怎樣的語氣說出,都透著森寒殺機。
這般行事的襲朗,讓她感覺很……可怕。
老夫人滿目驚愕、恐懼。這樣的襲朗,她不曾見過,“你、你大逆不道,竟要弒殺手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