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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有時會想起去當年去北胡跟慕容湛相處的那些日子,即使慕容湛格外照顧,自己仍然覺得跟慕容湛在一起無趣至極。
太子殿下是個無趣之極的人,作為大齊的百姓,有這樣嚴于律己的儲君,是幸運,而對東宮那些女人來說,攤上慕容湛這樣的丈夫就是酷刑了。碧青又想起崔九,跟慕容湛跟慕容鴻又不一樣,哥仨兒雖然是一個爹,性子卻天差地遠。
想遠了,圖中標識的是南境,也就是說,慕容鴻此行的目的就是南境,大郎如今正在南境邊兒上,等到了地方,自己再找機會逃出去,這才是可行的逃跑計劃,現在自己可以讓慕容鴻放松警惕,或者也可以試試說服他。
碧青覺得并不太難,跟慕容鴻相處,有時她都會忘了自己是被他綁架來的,兩人的關系有些像半道巧遇結伴而行的驢友。
碧青端起藥碗先用嘴唇碰了碰,感覺不燙了,一仰脖灌了下去,豪氣干云,仿佛一飲而盡的是香醇的美酒。
慕容鴻忍不住輕笑出聲:“不苦嗎?”
碧青灌了口茶漱口,等待嘴里的苦味沖散了些,才開口:“苦才這么喝,這就好比處死,一刀來個痛快,總比凌遲強的多。”
慕容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認真的想了想道:“有道理。”說著,把他解了一半的題推過來:“你瞧瞧,這一步我無論如何也解不開。”
碧青看了看,從旁邊抽了一張白紙鋪在桌子上,寫了一個定理公式給他:“你用這個試試。”
慕容鴻很快解出來這步,不禁有些雀躍,抬頭看著她道:“真解出來了。”
碧青道:“一會兒我把自己知道的公式定理都寫給你,你自己看著研究吧,如果不是知道的公式定理比你多,我的算學比補上你,你是個算學天才,如果專心研究,將來一定會成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算學宗師。”
慕容鴻看了她一會兒,有些抱歉的道:“你知道的,即使你把你知道的定理跟公式都告訴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碧青點點頭:“我知道,你自己算吧,我去看看吃什么,你那個啞仆做的飯,真不好吃。”
慕容鴻目光閃了閃:“冀州府的柳泉居我去過幾次,里頭的菜品的確稱得上美味,聽人說柳泉居的菜,大都出自你之手,如此說來,我今兒也算有些口福了。”
碧青道:“你別想得太好,我的手藝可沒法跟柳泉居的大廚相比,那些菜我能寫出來,卻不見得能做的地道,而且,在船上,你還指望我給你煎炒烹炸不成,就是最簡單的。”
慕容鴻道:“簡單也好,勞煩姑娘了。”
碧青搖搖頭,也不知皇家的人都什么毛病,一個個見了自己都叫姑娘,明明已經是兩個孩兒的娘了,還姑娘個頭啊,不過,自己也沒必要糾正他,說到底,自己跟他也就這一陣迫不得已相處,無論他找不找的到赫連一族的寶藏,自己跟他以后都不會見面了。
河上最好的吃食就是魚了,兩個仆婦都是捉魚的能手,走著船就把網下到了河里,等會兒把網拉上來,就網起好幾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在武陵源的時候,碧青不怎么愛吃鯉魚,總覺著有股子土腥氣,不如鰱魚跟鯽魚香,在這兒就別挑揀了。
挽起袖子抓了條最大的,刀背在魚腦袋上一敲,魚就不動了,掛鱗,去魚腸,手法利落非常,慕容鴻都不研究算題了,走過來看她收拾魚。
船頭的小爐灶上做了鐵鍋,收拾干凈的鯉魚用底油煎的兩面焦黃,把調料丟進去,兌上燒開的水,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不一會兒香味就出來了。
這是農家燉魚的法子,碧青現代時去農家院的時候學的,簡單方便,在船上也只有這個法子最合適。
到了南邊主食就變成了大米飯,碧青倒是喜歡吃米飯,可冀州的人都喜歡吃面,就算有大米也不過熬粥,家里人也如此,所以廚房極少蒸米飯,如今倒解饞了,頓頓都能吃大米。
慕容鴻道:“在冀州的時候,總聽人說你的廚藝好,卻從未見過,原來是真的。”
碧青抬頭看著他:“你就別夸我了,我家本來就是莊戶人家,你瞧過哪個莊戶人家的丫頭,不會做飯的,這算什么廚藝啊,就是抓把鹽的事兒。”
慕 容鴻搖搖頭:“九弟是我們兄弟幾個的老小,從小跟在皇后身邊兒,最是個挑嘴的,御膳房的御廚見了九弟都發愁呢,可九弟卻天天往武陵源跑,都不想回京了,上 次三哥逮著問他武陵源到底有什么好,九弟說武陵源什么都好,最好的就是飯菜,說皇宮里的飯菜跟武陵源一比,簡直就不是給人吃的。”
碧青滿臉黑線,這小子腦抽了啊,這句話不是把皇宮所有人都罵進去了嗎:“小孩子口無遮攔胡說八道的話,哪里能信。”
碧青話音剛落,就聽慕容鴻道:“果然,你對九弟不同,你剛的口氣像是說自己的兄弟。”
碧青一愣,倒是沒想過這些,不過,崔九在自己眼里的確跟二郎和小海差不多。
魚 燉熟了,就著米飯碧青吃了兩碗 ,慕容鴻吃的更多,但儀態俱佳,跟慕容湛一樣,不愧是皇室子弟,不過,崔九就有些粗魯了,吃起飯來毫無形象,現在想想,第一次見崔九的時候,那小子的餐桌 禮儀還是無可挑剔的,在自己家住了幾天,就變了,后來更是越來越放得開,現在吃面跟大郎一樣,不蹲著都吃不下去。
有時碧青出來,看到大郎跟崔九端著大碗蹲在墻邊兒上吃面的樣子,都覺的無比滑稽,那樣兒跟村里的莊稼漢子一模一樣 ,不知道的,誰也不會想到這倆一個是將軍一個是皇子。
吃了飯,碧青就開始埋頭給慕容鴻寫自己還能記住的定理公式,她數學本來也不算多好,穿到大齊來,陰差陽錯的成了什么算學大師,純屬是濫竽充數,遇上東籬先生跟師傅那樣的二把刀,還能糊弄一起,碰上慕容鴻這樣真正的天才就露餡兒了。
這三十六道題,真讓自己解的話,估摸明年也沒戲,而且,太費腦子,這十天碧青都覺得自己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太累人了,她可不想一朝白頭,還不如讓慕容鴻動這個腦子,反正他有興趣,自己對寶藏也沒想法。
其實碧青始終覺得,外傳赫連一族富可敵國的寶藏,不怎么可信,就算赫連一族再能斂財,也不過一個家族而已,支撐那么大的一個家族還能結余,就算經營有方持家有道了,往哪兒弄富可敵國的寶藏去啊。
想到此,碧青不禁抬頭看向對面專心解題的慕容鴻:“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想沒想過,沒有寶藏,或者,找到的寶藏并不如你預期那樣兒富可敵國,怎么辦?”
慕 容鴻放下手里的筆抬頭看著她:“大齊之前的夏朝,因國君昏庸無道,民不聊生,以至群雄四起,太宗高舉義旗,聚攏英雄賢才,東拼西殺方有我大齊江山,赫連一 族是我大齊的開國功臣,當初跟隨太宗率先攻入皇城的就是赫連一族,攻入皇城之時,夏朝皇帝已從密道逃脫,赫連一族奉命追殺昏君,把昏君斬殺于城外,夏朝亡 了,太宗取而代之立國稱帝,國號大齊。”
碧青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說,赫連一族不見得能積累出富可敵國的財富,但夏朝的皇帝卻可能。”
慕容鴻道:“太宗殺入夏朝皇宮的時候,國庫空空如也,夏朝是歷經五百年的王朝,夏朝皇帝昏庸無道,橫征暴斂,才至民不聊生,民間早有傳聞夏朝皇宮內金銀成山,珠寶如海,怎會空空如也。”
碧青:“你是說夏朝的亡國之君把金銀珠寶都藏了起來, 被赫連一族所得,這怎么可能 ?”
碧青再也想不到,其中還有如此隱秘:“大齊立國到如今,也有三百年了吧,難道三百年都沒找到夏朝的金銀寶藏?這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你外公給你的藏寶圖就是夏朝留下的寶藏?”
慕 容鴻從懷里掏出一個羊皮卷來遞過來:“正是因為這上面的算題歷經三百年都無人解開,所以,始終不知道寶藏的具體方位。”碧青沒接,只瞄了一眼就知道,這么 舊的羊皮卷,傳了三百年還真挺可信的,不過,這東西可是燙手山芋,自己還是別看了,揮揮手道:“這是你外公留給你的,該妥帖收藏,貿然視于他人不妥。”
慕容鴻也不勉強,仍就收了起來:“你不用怕,即便你看了,我也不會滅口。”
慕容鴻難得幽默一回,碧青還真有些不適應,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如果找到了寶藏,你會如何,招兵買馬與大齊為敵?還是跟你父皇當初一樣,殺父弒兄奪取大位?”
慕容鴻沉默良久:“這么做不對嗎,從生下來母妃就對我寄予厚望,外公跟舅舅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位,如果最后功敗垂成,我如何面對母妃,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外公和舅舅。”
碧青真沒想到慕容鴻會如此糊涂,不禁道:“那你自己呢,想不想御極天下?”
慕容鴻有一瞬迷茫,半晌兒搖搖頭:“當皇上太累,要操心政事,提防大臣,抵御外族,更要顧念天下萬民,只是母妃的寄望,外公舅舅的死,我也不能無視。”
碧 青道:“說句實話,你別惱,你母妃太自私,從沒想過你,想到的是她娘家一族的榮華,或者,也是想跟皇后娘娘爭口氣,才逼你去爭奪你本來毫無興趣的皇位,至 于赫連一族,也不是為了你,我敢說,若是赫連一族幫你奪得大位之后,就不會滿足只當國戚了,人的野心多大,完全取決于他手里能掌握的權力,當將軍的時候, 想的只是大齊第一世族,真走到大權在握的一天,恐怕大齊的江山就不姓慕容了,而如今,大齊剛剛平定北胡,老百姓才過了幾天舒心日子,若因大位之爭再起戰 禍,不知多少無辜百姓會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百姓何辜?”
碧青不會天真的以為,僅憑自己一席話就能打消慕容鴻奪嫡的念頭,她只是覺得慕容鴻可憐,比起崔九跟太子,慕容鴻從出生就是個可憐人,他娘,外公,舅舅,為了一己之私把賭注押在他身上,根本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