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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忍不住失笑,男人大概都如此,希望能有機會在自己老婆面前表現,哪怕憨直如大郎也一樣。
沒見過海嗎?現代的時候,碧青就生長在北邊的海濱城市,周末的時候幾個朋友湊在一起,驅車出了市區就是海邊兒,有個朋友迷海釣,家里條件也好,算個富二代吧,全套的海釣用具,經常包船出海釣魚,自己被他們拽去過幾回。
城市文明的飛速發展,近海早沒有可釣的魚了,在船上待一天,也釣不上幾條魚,但吹吹海風,看看海景,也很不錯。
大郎見小媳婦兒沒應他,生怕錯過這個表現機會,又問了一句:“媳婦兒你沒見過海吧?!?
有時候適當的謊言,也是必須的,碧青點點頭:“沒見過,海是什么樣兒的?是不是跟咱們冀州的白河差不多?”
大 郎立刻就笑了起來:“白河可差遠了,海大著呢,根本就望不到邊兒,海灘上的沙子又白又細,光著腳走在上頭,一點兒不覺著扎,而且,海水是藍的,很藍,嗯, 就像你入夏的時候,常穿的那條裙子一樣,好看著呢,海里還有吃人的大魚,聽打漁的人說,要是遇上就別想活命了,不過,海里的魚比咱們這邊兒河里的好吃,媳 婦兒等你生下孩子,南境安定了,俺帶你去南邊兒走走看看……”
窗外簌簌落著雪花,燭火無聲無息的燃著,蠟油滿溢出來,流到了燭臺下頭的蠟盤里,像是離人的淚。
碧青不記得什么時候自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兒已經空了,耳邊兒隱約聽見號角聲,大軍開拔了。
碧青想起自己還有好些話沒囑咐大郎,那個驅蟲丸怎么用,要小心使用震天雷,注意飲水清潔,嚴防疾病瘟疫,還有何進,自然竟然把何進給忘了。
何 進始終沒抓到,即便東宮的暗衛都出動了也沒搜到何進的蹤跡,碧青有個直覺,何進一定去了南蠻,穿越叢林對別人來說艱難,對何進卻相當簡單的多,在南邊打了 五年仗的何進,對南境的叢林已經相當熟悉,何進沒那么難容易死,他此時對大郎跟自己的憤恨,估計已經到了極致,這樣的人一天不死,就是碧青的一塊心病,若 是他明刀明槍的倒是不怕,可他這樣的小人,肯定會躲在暗處伺機而動,這就是最大的隱患,自己怎么忘了囑咐大郎提防何。
越想越著急,急忙坐了起來,套了衣裳,來不及洗漱就往外跑,貴伯早套了車在門外等著了,碧青一上車就往城外飛奔而去。
即便昨兒下了一宿雪,送行的仍然人山人海,碧青這么大的肚子,想擠到前頭去看一眼都絕無可能,更不要說還想跟大郎說話了,到底是自己貪睡錯過了。
碧青嘆了口氣,卻也不舍得走,只能在后頭聽著一聲聲的號角此起彼伏。
忽貴伯道:“姑娘,蘇總管來了?!?
碧青回身,果然是蘇全,蘇全微微躬身:“殿下叫老奴來請姑娘,說正好遇上,有些事兒要跟姑娘商量,殿下在城樓上呢,姑娘請隨老奴來?!?
碧青愣了愣,跟著蘇全走了,上了城門樓子給慕容湛見了禮,目光就落在城下,這里視野開闊,能清楚看見出城的大軍,碧青扶著城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大郎,等大軍都出去了,不禁有些黯然。
忽聽慕容湛道:“你來的晚了些,王將軍是主帥,需先出城的,城樓上風大,你這身子月份大了,可不能著寒,下去吧?!?
碧青點點頭,下了城樓,想起蘇全剛的話兒,忙道:“太子殿下有何事要吩咐臣婦的嗎?”
慕容湛剛要上轎,聽見她的話目光閃了閃,道:“那天老九送來的那個叫粉條的吃食,我吃著甚好,叫人去外頭尋了說沒有,你哪兒若是有,回頭可否送一些來?!?
碧青沒想到他要跟自己說的事兒就是這個,點點頭:“回頭我叫小五送過去?!?
慕容湛:“如此勞煩了?!鞭D身上轎走了。
碧青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冬月道:“姑爺走了,外頭冷呢,咱趕緊回去吧?!?
碧青方才回神,碧青沒回師傅的小院,而是去了外城小五哪兒,想看看狗娃子,車停在門外,碧青剛下來,狗娃子就竄了出來,剛要往碧青身上膩乎,被后頭趕過來的杏果兒一把抓?。骸澳愎霉蒙碜又亓?,可不能冒失?!?
狗娃子這才站住腳,盯著碧青的大肚子道:“怎么小妹妹還沒出來?”
碧青笑著摸摸他的頭:“快了?!毙庸麅悍鲋糖噙M了屋,坐在炕上,出去在外間屋的灶膛里撥開了火添了幾塊炭。
碧青道:“你這屋子夠暖和的了,不用再燒了 。”
杏 果兒道:“小五是個不怕冷的,狗娃子小孩子家火力壯,平常日子,我把炕燒太熱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這爺倆就沒完沒了的翻騰著鬧渴,我就不敢燒太熱了,嫂子 月份大了,身子重,熱些無妨,可著不得晾,不過一把炭的事兒,也不費事兒,這眼瞅就晌午了,也該做飯了,嫂子既來了,晌午可不許走,就在家里吃,我沒嫂子 的好手藝,在武陵源住的那幾天,倒是跟著王大娘學會了燉肉,鋪子里有個伙計,開春的時候家里種了好些豆角茄子,吃不了晾成了菜干,前兒給了小五一口袋,正 好吃,還有咱家的粉條子,擱在肉里頭小火兒燉一會兒,香著呢?!?
狗娃子忙點頭:“可香了,姑姑真的,俺娘燉的肉可香了?!闭f著還忍不住吧嗒吧嗒小嘴。
碧青笑了,拉著狗娃子到跟前仔細瞧了瞧,衣裳不是新的,可干干凈凈,沒一點兒破的地方,頭上一頂兔毛邊兒的棉帽子,把兩個耳朵都能蓋住,瞧著就暖和,腳下是雙新做的棉鞋,油布面兒,厚厚實實的。
再瞧小臉,圓滾滾紅撲撲,一看就是個皮實小子,叫冬月把從冀州捎來糖拿過來,碧青剛打開油紙包,狗娃子眼睛都亮了,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包里的糖,哈喇子都快滴答下來了。
碧青拿了一塊塞到他嘴里,剩下的包好遞給杏果兒:“你收起來,別叫這小子找著,一天給他兩塊解解饞就好,要是由著他的性子,這一包一會兒就沒了,倒不是怕他吃,是怕糖吃多了壞牙。”
杏果兒點點頭,忽聽外頭一個孩子的聲兒:“狗娃子出來玩不?”
“哎!這就來?!惫吠拮討宦暰鸵馀?,給杏果兒抓住,給他戴好了帽子:“姑姑來了,也不說老實的跟姑姑說說話兒,這么大冷的天還出去跑?!?
碧青知道狗娃子玩心大,笑道:“玩去吧。”杏果兒又囑咐:“就在跟前,別跑遠了,有生人跟你說話就喊娘?!惫吠拮討芰?。
杏果兒搖搖頭:“天天都恨不能在外頭玩,也不嫌冷,偏偏旁邊兒鄰居家也是倆小子,跟他邊邊兒大,這湊到一塊兒,玩起來就沒個累的時候?!?
碧青笑道:“這么大的小子正是皮呢,等大些就好了?!?
杏果兒道:“這兒不是咱們武陵源,我就怕有拍花子的,一眼瞅不見,讓壞人拍了去,可怎么好?!?
碧青道:“放心吧,這離著兵營不遠,拍花子的再不長眼,也不敢往這兒來,再說,對面就有個賣烤番薯的長攤,胡同口還有個雜貨鋪,眼看著呢?!?
杏 果兒道:“小五也是這么說,說對面賣烤番薯的是咱們冀州人,今年家里番薯收的多,拉到京城來擺了個烤番薯的攤子,還別說,真有不少人買呢,胡同口雜貨鋪子 的兩口子也是和善人,那位嬸子一看著我出去,就上趕著過來說話,說她家兩個小子大了,家里有個什么力氣活兒,就招呼一聲,很是熱情呢?!?
碧青道:“剛從哪兒過來瞧了一眼,那鋪子里好多東西,都是從咱們王記進的,估摸是認識小五,想著從咱家進好貨,自然要跟你客氣?!?
杏果兒恍然大悟:“先頭我還說怎么這么和氣,原來如此?!?
碧青道:“都是平頭老百姓,沒壞心眼子,這兒不是什么好地段,在這兒開鋪子,也就勉強混口飯吃,不容易,回頭你跟小五說說,讓他適當照顧照顧也就是了。”
說 著,看了眼炕上,見整整齊齊的疊著三床被子,最上頭是床小被,一看就是狗娃子的,想起剛才杏果兒說的話,不禁道:“狗娃子跟你們倆睡啊,這怎么能成呢,你 跟小五這剛成親,我來的時候,婆婆還說,狗娃子一個到底孤單些,早些給狗娃子添個弟弟妹妹才好,這狗娃子天天跟你們睡,什么時候能有孩子啊?!?
杏果兒有些臉紅:“狗娃子還小呢,自己睡害怕,再說,統共就三口,小五白天還不在家,燒兩屋的炕,白白費了炭,雖說咱家不缺這點兒炭使,可日子總的省著過。”
碧青道:“你說的是,可也不用這么省,你呀,這個娘當得入魔了,光顧著狗娃子了,就不想想小五,這剛成親,中間就夾著一個狗娃子,雖說是親兒子,可媳婦兒巴巴在跟前呢,不能碰,不能摸的,小五是個男人,有些事兒你還是得顧念著些?!?
杏果兒臉更紅了,點點頭:“我知道了。”
碧 青見她不好意思,心里暗道,還真是新媳婦兒,就說了這么一句,臉就紅了。杏果兒問了她姐跟倆外甥,碧青道:“承安承業頗用功,先生夸了好幾回呢,桃花也 好,接了江婆婆的手,管著我院子里的事兒呢,你姐是個妥帖人,交給她,我倒省了大心。前幾天你娘給小三說了門親事,是你娘村里的?!?
杏果兒一聽眉頭都皺了:“可不成,我娘那個人做事兒嫂子是知道的,讓她給三哥挑媳婦兒不妥?!?
碧 青心說,桃花娘這個娘當到這份上,也真夠失敗的:“放心吧,小三不是你大哥二哥,心里有主意呢,你娘一說,就讓小三給駁回去了,說他的親事不用別人管,他 自己已經瞧好了,非人家不娶呢,氣的你娘拿著笤帚把他趕了出來,后來富貴叔把你娘數落了一頓,這事才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