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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一愣,聽貴伯說,開春的時候成材的婆婆病了,成材尋不著好郎中跑來小院,跪在地上直給貴伯磕頭,腦袋都磕出了血,貴伯尋了熟人,請了位太醫給他婆婆瞧了,也不頂用。
成材的婆婆年紀大了,加上這些年饑一頓飽一頓的,沒少受罪,如今眼看著生活安定,日子也好了起來,就再也撐不住了。
這人啊,苦難的時候就靠一口氣兒撐著,多苦多難,咬著牙關也能挺下來,可就怕難過去,這難一過去,咬住的牙關一松勁兒,人就垮了,跟攔河的堤壩一般,開了口子,河水傾瀉而下,就再也堵不住了。
堪堪熬過了一夏,剛入秋的時候沒了,成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貴伯說當時瞧成材那樣兒,都怕他想不開跟著婆婆去了,大病了一場,生意也耽擱了,這會兒怎么跑城門來了。
碧青推開車門,成材看見碧青,噗通就跪下了,懷里頭還抱著一個骨灰壇子,碧青忙叫貴伯扶他起來:“好好的跪什么?”
成材道:“俺婆婆臨死最后的愿望就是埋在家鄉,俺不能讓婆婆死不瞑目,俺想回鄉。”
碧青想了想:“你想跟著大軍南下?”
成材點點頭:“俺爹娘都是南蠻子殺的,俺想給爹娘報仇,也能把婆婆埋回家鄉。”
碧青想了想:“你先起來,這事兒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楚的,咱們家去再說。”成材這才起來,跟著碧青的車回了小院。
這一晃都十月中了,天也冷了起來,凈遠老和尚十月初才把驅蟲丸做好,十月初四,皇上就下旨招大郎回京,封平南將軍,安大牛常六封威武將軍為先鋒,擇吉日率大軍南下。
這次因為知道的早,有所準備,比起上次北征強的多,可碧青這心里仍然七上八下的不安生,戰場上變數太多,就沒有穩操勝券的時候,哪怕準備的再充足,也可能出現意外,尤其南境氣候濕熱,易生瘟疫,叢林中更是危機重重,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自己這次也不能跟上回似的不管不顧的跟去,家里有個大的,肚子里還有個小的,這一大一小都離不開她,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準備些東西。
陸超跟大郎去了,震天雷剛研發成功,具體性能應用沒人比陸超更清楚,碧青本來不想讓陸超去,畢竟戰場上太危險,若陸超有個閃失,碧蘭怎么辦,可陸超一定去,說年紀不小了,想建功立業,回來好娶碧蘭。
碧青知道這不過托詞,陸超若想建功立業,從北胡回來,慕容湛就曾延攬他們父子,可父子二人執意要回武陵源,這才幾年,怎么就想起建功立業了,想是怕大郎不熟悉震天雷,才跟去的。
師傅說男人志在四方,總圈在跟前不成,得出去歷練,小海如此,陸超也一樣,年少去各處走走見識見識,沒什么不好,陸明鈞也是這個意思,執意讓陸超跟去。
碧青不同意也沒用,大郎走的時候陸超偷偷跟去了,如今是大郎跟前的小兵,比起熟知震天雷的陸超,成材也相當有用。
當初幫成材的時候,碧青真沒想到有一天會用上他,成材是南境人,他家的村子就在叢林邊兒上,對于叢林的地形,南白呢的氣候環境,比誰都熟,在南邊有他跟著會好的多。
可成材不是陸超,而且成材有蠻人血統,從他眼珠的顏色就能看出來,這讓碧青頗有顧慮,想來想去把崔九找了來。
上回去北胡,是太子慕容湛監軍,此次南征監軍卻是崔九,皇上的意思很明顯,就是為了振奮軍心,都知道戰場兇險,也都知道崔九是皇上最寵的皇子,這次派了崔九任監軍,就是告訴南征的兵士們,皇上必勝的決心。
還有一個,碧青覺得是為了寶藏,赫連家富可敵國的寶藏,如果真在南境,即使知道大郎無仕途之心,皇上也不放心,所以才派了崔九跟去。
皇上是明君,可只要坐在那個九龍御坐上以后,就不得不處處提防,其實挺可悲的,聽師傅說,皇上從深州回來就病了,如今還沒好利落呢。
這是大齊的最高機密,師傅之所以知道是因為皇上召師傅進宮議事,至于議什么?估計十有八九是儲君的事。
皇上只要覺得自己身體不好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即使慕容湛這個太子做的十足完美,皇上依舊不放心,對于自己的選擇也存著一些疑心。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太子對原太子妃所出孩兒的偏愛,讓皇上有些不滿意,碧青真心覺得,皇上管的太寬了,對崔家的打擊到了這份上,也差不多算趕盡殺絕了,就一個女流之輩能怎么著。
更何況,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親皇孫,娘是誰?有這么難以接受嗎 ,非把太子逼得毫無人性才滿意不成。
師傅回來不久,太子良娣就懸梁自盡了,這大概是交換條件,想保住儲君之位就只能犧牲老婆,新生的孩子交給太子妃趙氏撫養。
碧青忍不住想,在這一連串的變故中新任太子妃趙氏出演了什么角色,恐怕并不簡單吧,宮斗大戲從來不是她們這樣的平民老百姓能想明白的,所以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第101章
這一晃有半年不見崔九了,這小子身上有了差事,再不是過去閑的沒事兒到處晃的紈绔皇子了,這猛地一進來,碧青險些沒認出來,個子竄了個高兒,人也有氣勢多了,鼻子下頭青青一族小胡子,看上去頗有幾分成熟之感,大概是剛從衙門過來,身上還穿著皇子的袍服,很是威嚴。
碧青不禁愣了楞,崔九卻不見外,一進來大馬金刀的就往炕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就要喝,給碧青一把奪了去,叫冬月給他倒茶,心說剛進來的時候瞧著還挺像那么回事,這一坐下就原形畢露了。
崔九道:“小氣勁兒,爺喝一口能死啊。”
碧青白了他一眼, 對于這小子不拘小節的習慣深惡痛絕。
冬月給他端了茶來,崔九灌了半碗嘆了口氣:“還是咱武陵源的麥子茶對味兒,我府里的早都喝完了,這陣子忙,也沒得空回武陵源拿。”
冬月道:“不用拿了,姑娘準備了好幾麻袋呢,不過不是麥子茶是荷葉茶,姑娘說南邊熱,喝麥子茶不合適,荷葉茶正好,熱的時候喝上一碗,免得中暑。”
崔九道:“哪這么熱了,江南我也去過幾趟,四季如春,舒服著呢,再說,如今這都幾兒了,進了十一月就冬底下了,再熱能熱到哪兒去。”
碧 青道:“不是給你們這時候喝的,就算再快,南下這一路怎么也得走倆月,你們到的時候正是最舒服的時候,不冷不熱的,再過幾個月可就熱起來了,那邊兒濕氣 大,大齊的兵多是北方人,恐不習慣,聽大郎說,當初在南邊打仗,去的時候是十萬大軍,回來的不過三萬之數,死的七萬人里有大半都是不習慣南境濕熱的環境病 死的。”
崔九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假的?爺還當這回是混了個美差呢,跟著大軍去江南溜達一圈回來弄個大功,封個鐵帽子王什么的,聽你一說,爺這哪是美差啊,簡直玩命去了,弄不好小命就得仍南邊兒。”
碧青白了他一眼:“都像你這么貪生怕死還打什么仗啊,投降得了,把你們慕容家的江山拱手送給南蠻孟氏,就不用怕丟你的小命了。”
崔九道:“你當爺傻啊,真要是亡了國,誰還拿爺當回事兒啊,頭一個掉腦袋的就是爺這樣的皇族。”
碧青:“既然知道還怕什么?”
崔 九一梗脖子:“誰怕了,這不是你跟前嗎,爺還不能發發牢騷啊,你不知道,爺在外頭裝的正兒八經,都快累死了,可我太子哥說了,對那些大臣就得那樣兒,我要 是嬉皮笑臉的,他們誰也不拿我當回事兒,所以爺的板著臉,一點兒笑模樣兒都不能露出來,如今還讓爺監軍,爺這命咋就這么苦呢。”
崔 九幾句話說的,冬月冬時都捂著嘴笑了起來,碧青道:“行了,別發牢騷了,發了也沒用,你父皇都下旨了,你還能抗旨不成,今兒找你來是有正經兒事。”說著, 便把成材的事兒告訴了他:“成材是南邊人,熟悉南邊的地勢,本來是個很好的向導,可他有蠻族血統,貿然放到大軍里,怕不妥當。”
崔 九略沉吟道:“聽昌陵先生說,南蠻也不都是壞人,本來南蠻一族就是南境的土族,有屬于他們自己的部落首領,蠻族以女子為尊,部落首領多是女子,男子稀少, 故此會跟邊境的大齊百姓通婚,有蠻族血統的南境人,也不算新鮮,只不過蠻族都是女子,平常守著部落過日子還成,真要是有外族侵略,打起仗來,根本不是對 手,更何況是嶺南孟氏,孟氏一族盤踞嶺南百年之久,手下驕兵悍將眾多,打一個小小的蠻族還不跟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碧青道:“你是說蠻族另有首領,作亂的只不過是孟氏一族?”
崔九點點頭:“南蠻的土族在邊境已經有好幾百年了,孟氏退居南蠻之前,南境太平著呢,從無戰禍。”
碧青點點頭:“原來如此,這么說成材跟著大軍并無不妥了。”
崔九搖搖頭:“即便如此,成材隨軍也不好,不過,讓他跟在我身邊兒就簡單多了,我這個監軍大多時候都在后頭,就讓他當我的隨從吧,用他的時候借調過去就成。”
碧青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