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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有時候覺得,老和尚就像一個百寶箱,時不時就能翻出個驚喜來,今年這一忙活,倒沒怎么過來,因此老和尚院子里種的這些開著黃花,散發(fā)著奇怪氣味的植物,真不知道是啥。
老和尚正在采集上頭的一顆顆長豆莢,碧青看著有趣,從旁邊拿了個提籃,想過去幫忙,冬月忙扯住她道:“姑娘,您懷著身子呢,這氣味古怪,仔細別傷了孩子。”
碧青道:“放心吧,大師既讓我進了院子,這東西就對我肚子里的孩子無害,再說,懷個孩子罷了,哪有這么嬌氣。”推開她,過去幫著老和尚采豆莢。
碧青如今已經(jīng)七個月了,雖這孩子前幾個月沒少折騰她,卻并不大,七個月大的肚子跟當初懷虎子五個月差不多,加上天涼了,穿的多,不仔細瞧都有些瞧不出來,而且,碧青沒感覺行動有什么不便,很是利落。
她娘因此一個勁兒說是小子,可碧青記得,懷虎子七個月的時候可比現(xiàn)在笨多了,女孩小巧,所以,肚子里這個一定是女娃。
冬月也過來幫忙,主仆倆不一會兒就摘了半籃子,老和尚過來看了看她籃子里的豆莢,點點頭:“差不多了,這是留的種子,不用采太多。”說著跟后頭的兩個小沙彌道:“把剩下的全草都割了吧,仔細些,記得別傷了葉子。”小沙彌答應一聲,拿著鐮刀過去開始割。
碧青道:“雖說氣味古怪,可那花開得蠻好看,做什么割了啊?”
老和尚笑著捋了捋胡子:“你可知這是什么花?”
碧青搖搖頭:“沒見過。”
老和尚道:“這叫野扁豆,也叫蛇滅門,西域人習慣把它們種在房前屋后,用來驅(qū)蛇,全草入藥治蛇毒最有效,跟硫磺雄黃等物制成藥丸隨身攜帶,可驅(qū)毒蟲。”
碧青眼睛一亮,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給送枕頭,遂開口道:“大師此話當真。”
凈遠大師笑了一聲:“出家人不打誑語。”
碧青:“大師,咱們打個商量,你把制的驅(qū)蟲丸都給我,如何?”
碧青話一出口,老和尚就開始絮叨上了,什么這種草極難得,是他從西域千辛萬苦帶回來的,途中有多少劫難,差點兒提前去西天見佛祖等等……
老和尚這番話說了不止一次,每次碧青找他要什么東西,必然就絮叨一回,說的惟妙惟肖,艱苦萬分, 碧青第一次聽的時候,都疑惑他不是普惠寺的凈遠老和尚,而是去西天取經(jīng)經(jīng)歷九九八十一難的唐僧了。
老和尚深諳營銷技巧,知道什么東西都得需要足夠的鋪墊,才能賣出好價錢,碧青很懷疑,老和尚這一院子蛇滅門就是給自己種的,要不,怎么之前沒見種過。
從春天的時候,就有皇上有意南征的傳聞,老和尚肯定知道自己會來跟他要驅(qū)蟲藥,這才種了一院子蛇滅門。
碧青笑瞇瞇看著他:“大師,咱都是老熟人了,有些不必要的流程,咱就省了吧,我這兒正有件事要跟大師商量呢。”
老和尚念了句佛號:“沈居士請講。”
碧 青道:“想必大師已經(jīng)知道,各地府兵的花名冊已下發(fā)到州府,大軍南征已成定局,我萬分希望皇上能忘了我們家大郎,另選能將作為南征的主帥,可目前看來無此 可能,只要大軍南征,我家大郎必是主帥,南蠻孟氏統(tǒng)攝蠻族,以深林密壑為屏,林中多煙瘴毒蟲,要想滅南蠻孟氏,必須要過毒蟲這一關(guān),這是朝廷大事,跟大師 這個出家人沒多少干系,可江南富庶,想必大師是知道的,江南善男信女眾多,若是能在此繁華之地廣開佛門,普及眾生,豈不是大功德嗎,若是南境得安,大師想 建幾座普惠寺算什么大事。”
老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若成此事,實乃大善,只不過江南寺廟眾多,普惠寺恐難爭得一席之地。”
碧青道:“大師的驅(qū)蟲藥若能助大軍平了南蠻孟氏,此乃大功一件,到時我會讓大郎為普惠寺請功,普惠寺聲名遠播,在江南立足有何難。”
老和尚連聲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此事甚善,此事甚善。”
碧青從普惠寺走的時候,拉走了半車藥丸子,老和尚還答應她在大軍開拔之前,會再配幾麻袋給她。
碧青還要了一些蛇滅門的種子,這可是好東西,明年在房前屋后,雞舍鴨籠周圍種上幾顆,就再也不用怕蛇鼠之類的毒蟲鉆進來了。
碧青從普惠寺回來的時候,天都擦黑了,馬車停在門口,碧青剛下車就看見桃花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大門前。
見了碧青,桃花忙叫兩個兒子跪在地上:“承業(yè)承安快給姑娘磕頭,不是姑娘心善不計前嫌,你們哪能進學堂念書。”
兩個孩子跪下就要磕頭,碧青忙叫人拽起兩個孩子,自己扶著桃花道:“你這是做什么,地上涼呢,孩子小可禁不住。”
桃 花抹了抹眼眶:“當初不是姑娘,我連周家的大門都進不去,俺娘那么不看事,跟姑娘為難,姑娘一點兒都未記在心上,讓小三管著鋪子,還讓杏果兒風風光光的嫁 給了小五,如今還讓承業(yè)承安進學堂念書時,姑娘的大恩,桃花三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不讓承安承業(yè)給姑娘磕個頭,俺這心里實在過不去。”
碧青拉著她的手:“咱兩家是鄰居,如今更是親戚,說這些可就遠了,俗話說,吃水不忘挖井人,當初若不是富貴叔幫著,碧青也沒有今天,外頭冷,咱進屋說話兒吧。”
進了院才看見杏果兒跟小五,在門里頭等著呢,碧青不瞞的道:“大冷的天兒,怎么讓你姐跟孩子在門外站著,凍病了可怎么好。”
杏果兒道:“姐非要帶著兩個外甥兒在大門外等著給嫂子磕頭,俺勸不住。”
桃花道:“不怨杏果兒,是俺想給姑娘磕頭。”
碧青道:“往后可不用這么著了,武陵源的學堂不稀罕,承安承業(yè)是咱自己家的孩子,進去念書也是應該的。”
話 是這么說,桃花心里比誰都明白,武陵源的學堂請的是大齊最好的先生,教經(jīng)史子集,算學之外,還有手藝,啟蒙之后不是念書材料的,可以學手藝,木匠,鐵匠, 泥瓦匠什么都有,武陵源王家的買賣大,只要學會一門手藝,將來就不愁飯吃,且不收一文學費,先生的工錢都是王家出的,進了學堂的學生,一年四季的衣裳,鞋 子,帽子,還有在學里的一日三餐跟住處都管。
武陵源牌樓旁邊那幾棟新起的小樓就是學堂,誰都知道,只要進了哪個學堂的大門,一輩子的飯碗就算有了。
學堂不收學費,能進去念書的學生門檻也不高,只要家里有給王家干活的,無論說伙計掌柜的還是小廝丫頭,哪怕你是給王家掃地打雜的,家里的孩子也能進學堂念書,武陵源的人進學堂容易,可別人想進來卻是難上加難.
雖說小三在王家當管事,杏果兒又嫁給了小五,可桃花的兩個兒子卻是周家人,不是碧青吐口,承業(yè)承安是進不來學堂的,心里能不感激嗎,加上碧青還讓自己在王家干活兒.
王 家的工錢福利可是出了名兒的好,自己在娘家住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兩個兒子姓周,兩個嫂子縱然嘴上不說,心里不定怎么想呢,再說,也不能讓小三養(yǎng)她們娘 仨一輩子啊,小三早晚的娶媳婦兒,將來有了自己的家,再養(yǎng)著出了門子的姐姐跟外甥像什么話,如今兩個兒子進了學堂,就算有了出息,自己在王家做工,有吃有 住還能賺些錢存起來,等以后承業(yè)承安娶媳婦兒的時候,不至于兩手空空,能得這份的差使,心里萬分感激。
自打開春,江婆婆的身子就 不怎么好,年紀大了,再好的身體也會出毛病,不是老人家舍不得虎子,碧青早讓江婆婆歇著了,跟江伯老兩口子累了一輩子,也該享享清福,可江婆婆一直不放 心,說冬月跟冬時年紀小,又沒嫁人,有些事兒不好近前伺候,桃花來了正好補上這個空,知根知底兒,又是親戚,人穩(wěn)妥,手腳也勤快。江婆婆看了幾天,終于放 了心,這才把手里的事兒都交代給桃花,自己跟江伯回去養(yǎng)老了。
兩位老人伺候了師傅一輩子,不可能離開,就在師傅的宅子旁邊兒劈出過地方蓋了個小院,這是江伯跟碧青要的。
老人家難得要什么東西,碧青自然不會反駁,更何況,不過是個小院,兩位老人守了一輩子主仆規(guī)矩,臨老也不肯稍有逾矩,碧青本打算把山腳下空著小樓給二老一棟養(yǎng)老,可兩位老人死活不要,碧青只能依著他們蓋了個小院。
竹籬笆門兒,三間房,房前養(yǎng)幾只雞,房后種幾畦菜,想虎子了,江婆婆就來王家溜達一圈,抱著孩子玩會兒,膩煩了,老兩口套上牛車去田里轉(zhuǎn)上一圈,瞧瞧地里的莊稼,日子過得其樂融融,心情一好,江婆婆的身子也好了不少。
貴伯來了一趟,都不想走了,不是大軍南征,碧青要去京城送他,貴伯擔心京里沒人料理,就留在武陵源了。
走的時候跟碧青說:“怪不得人人都說武陵源好呢,老奴來了也不想走呢。”
碧青道:“這有什么難的,等大軍開拔,貴伯就跟著我回來吧,您的年紀大了,總在京城里頭待著做什么,武陵源上瞧瞧桃樹,看看莊稼,釣釣魚,跟江伯說說話兒,比什么不強,京里您老就不用費心了,交給小五什么都能料理的妥妥帖帖。”
貴伯點點頭:“成,等這回大軍開拔,老奴就跟著姑娘回來,好好享幾年清福。”
馬車進了內(nèi)城門,貴伯忽的停了車,跟碧青道:“姑娘是成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