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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原來喜歡狗娃子,自從燕子來了之后,就總跟在燕子左右,拼命賣萌,燕子要是摸摸他,立馬閉上眼,讓她摸,要是燕子想抱,就躺在地上,讓燕子抱,一來二去,都快成燕子的寵物了。
狗娃子稀罕小黃,就常跟燕子在一塊兒,一開始還有些認生,日子長了,兩人一狗,倒處的分外和諧。
狗娃子吃了一碗刨冰之后,眼饞的看了看燕子手里的碗,這是碧青叫廚娘給他們做的,冰窖里儲了好些冰塊,取出來敲碎,用去年曬的桃干加上糖霜熬成醬,澆在碎冰上,刨冰就做成了,晌午正熱的時候,吃一碗頓時就能涼快了。
碧蘭不大敢吃涼的東西,燕子卻不怕,跟狗娃子兩人吃了晌午飯,一人端著一碗在樹蔭下吃,燕子頗懂事,見狗娃子眼巴巴望著自己手里的碗,就把自己吃剩下的半碗給了他。
狗娃子立馬笑了起來,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吃完了,把剩下的放到小黃跟前,小黃立馬啪嘰啪嘰的吃了起來。
狗娃子看著那邊兒棚子牽著驢子磨面的碧青,側頭問燕子:“燕子姐,姑姑為什么自己磨面啊?咱家的面不夠吃嗎?”
燕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是冬月跟我說,不叫我問娘,說問了娘,娘會傷心,狗娃子你也別問,知道不?”狗娃子大力點點頭。
碧青也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有什么意義,可她就是想做,剛收上來的麥子不大好磨,卻好吃,從早上磨到現在,才磨了半口袋麥子面,掃到口袋里,叫冬月提到外頭的馬車上,衣裳都沒換,進屋里抱著兒子就上了車。
冬月把遮陽的窗簾拉上,叫陸超趕車,陸超應了一聲,手里的鞭子一甩,馬車順著門前的道跑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拐上了官道,奔著京城方向去了。
天牢里不時傳來哭聲,還有咒罵聲,咒罵的是崔家的兩位大老爺,曾權傾朝野風光一時的國舅爺,如今滿身枷鎖,卻仍不停的咒罵,罵皇上忘恩負義,罵赫連威陰險狡詐,激動起來,手里的鐐銬,砸的牢門咣咣的響 。
崔家幾個主子都是單獨關著的,崔鳳林呆愣的坐在角落里,三天后就要問斬了,劊子手的大刀砍在脖子上的時候,不知疼不疼。
他仔細想過了,死了也好,死了就能投胎了,或許自己可以求求陰間管投胎的官兒,讓他把自己投到師姑肚子里,有師姑這樣的娘,想來自己來生一定能過得幸福安康,可惜,自己現在鋃鐺入獄,身上連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到了陰間不知拿什么賄賂投胎的官兒。
對面隱隱傳來哭聲,是他娘,到了這會兒,崔鳳林實在不知道,他娘還哭什么,以前,他娘也總哭,在爹面前哭,是為了跟那些小妾爭寵,在自己面前哭,是為了讓自己知道,她這個當娘的多不易。
可那些哭都是假的,他娘有一顆強大而自私的心,她心里眼里,只有她的榮華富貴,崔家長房夫人的地位,甚至,對自己這個親生的兒子,也只是利用拉攏,母子,父兄,整個崔家沒有這些,有的就是怎么保住家族的顯赫,那里從來不是一個家。
崔鳳林不禁想起師姑,想起武陵源,即使自己才待了那么短的時間,卻仍然忘不了那里的溫暖,哪怕數九寒天,只要進了武陵源,就會覺得溫暖如春,暖的不是天氣,而是人心,那里是真正的桃源,師姑也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女人。
正想著,忽聽哐啷一聲,牢門開了,獄卒在外頭喊了一聲:“崔鳳林有人探監,跟我走一趟吧。”
崔鳳林愣了一下,忽想起什么,眼睛頓時有了神采,聲音都有些顫抖:“是,誰?”獄卒可不敢得罪這位爺,雖說三天后就處斬了,可崔家仍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獄卒能惹得起的,皇上下旨誅崔家的九族,認真說起來皇家也是崔家的九族之一。
誰不知道崔家跟皇家的關系啊,太后,皇后,太子妃都是崔家人,太子九皇子又都是皇后所出,不說里頭那幾位老爺,就說眼前這位小爺,論起來,是皇上的外甥兒,太子爺九皇子的表兄弟。
別人來了,不叫探成,九皇子來了,自己要是敢駁面子,可沒好果子吃,那位爺是出了名兒混不吝,回頭大耳刮子甩過來,自己挨了打,照樣得讓見,所以,干脆賣個好,順了那位爺的已,省的倒大霉。
崔九有些煩躁,就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怎么想的,這時候人人都躲崔家老遠,生怕惹一身腥,可就這丫頭,不知抽什么風,非得來探監,崔九就不明白,之前也沒見這丫頭跟崔家走動啊,一共才見過崔鳳林幾面,就來探監。
崔九從上月就從深州回京了,還說料理完京里的事兒就去武陵源瞧大郎家的小家伙,早聽說生了個胖小子,虎頭虎腦的 ,自己這個當干爹的,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為了給自己的干兒子選個可心的見面禮兒,崔九把京城里古玩鋪子都跑了一遍兒,末了,瞧中了一把西域的彎刀,刀柄上鑲著一顆老大的祖母綠,是榮昌齋的鎮店之寶。任崔九死說活說,那掌柜死活不賣,后來還是連嚇唬再威脅的,才弄到了手。
正想著往武陵源去呢,不想,這丫頭倒先抱著孩子來了,一照面就說要探監,崔九勸了半天都沒用,崔九就納悶,大郎究竟知不知道他媳婦兒跑京城來了。
北征大軍還在整頓,立了軍功的將士們尚未封賞,太后就薨了,趕著辦太后的喪事,別的只能先往后錯,故此大郎如今還在城外的兵營帶兵。其實,知道了也沒用,大郎啥時候能管的了這丫頭啊,那家伙見了媳婦兒,魂兒都能沒了。
崔九道:“崔鳳林在天牢呢,之前崔家好的時候,都不見你跟崔家走動,這倒霉了,你倒往前湊,是嫌日子太順了不成。”
碧青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道:“就說幫不幫吧。”
崔 九有時真嫌自己沒骨氣,依著自己以前的脾氣,直接甩手走人,管她呢,可就是做不出來,這丫頭求自己的時候,每次都硬氣的不行,可她越硬氣,自己越想幫她, 也不知是自己賤骨肉,還是這丫頭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反正得幫。氣哼哼的帶著碧青來了天牢,天牢污穢,不想她進去,就叫獄卒把崔鳳林提出來。
在外頭獄卒值班的小屋里,碧青見著了崔鳳林,差點兒都不敢認了,哪還有半點當初濁世佳公子的樣兒啊,頂著一頭亂蓬蓬搟氈了的頭發,套著破破爛爛的囚服,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氣,要飯的花子都比他體面些。
大概怕碧青嫌棄,剛走了兩步又縮了回去,碧青拿住一錠銀子遞給獄卒:“去打桶水拿件干凈些的囚服。”
獄卒看了崔九一眼,崔九道:“看爺干什么,沒聽見吩咐嗎,快去。”那獄卒頓時高興的塞了銀子跑了,這可是一筆橫財。
天牢里也不可能怎么收拾,就是洗洗手臉,換了身干凈的囚服,崔九再進來的時候,就見桌子上擺著一碗白嫩嫩的涼皮,想來是用冰塊鎮著送過來的,還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呢。
碧青道:“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你愛吃啥,就記著在京的時候,你喜歡吃涼皮子,就給了做了些送來,是家里今年新收的麥子,磨成面做的,你嘗嘗好吃不?”說著,把筷子遞在他手里。
崔 鳳林夾了一筷子,然后又是一筷子,吃完了,哽咽著說:“好吃。”卻不抬頭,碧青知道這小子哭了,也不點破,跟他說:“這人啊,一輩子什么都得經一遍,才不 白來世上一遭,到什么時候都不能放棄希望,眼瞅著前頭就是絕地了,閉上眼走過去,說不準就是康莊大道,你記著師姑的話。”
崔鳳林抬頭抬頭看著她,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鳳林求師姑一件事,能不能在武陵源給鳳林立一個衣冠冢,鳳林縱死也無憾了。”碧青眼眶一酸,點點頭。
從天牢出來天色已晚,站在天牢門口望過去,能看到遠處的九重宮闕,隱在層層暮色中,仿佛與一只巨大的獸,讓人不覺心生恐懼,這或許就是皇宮要呈給世人的感覺,高不可攀,望而生畏。
崔九看了她一會讓,低聲道:“ 你跟鳳林……”話未說完就被碧青一句話給嚇了回去:“我要救他。”
☆、第79章
“你,你瘋了。崔九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碧青是個怪物:“杜丞相帶頭列舉了崔家九宗罪,隨便哪一項都是滅九族的大罪,皇祖母臨終懇求父皇放崔家一條生路,父皇都直接拒絕 了,父皇斬釘截鐵的跟皇祖母說,他要誅崔家九族,以儆效尤,皇祖母吐了口血,就薨了,母后至今仍病臥在床,不敢在父皇跟前提一個崔子,父皇前兒還下了旨 意,以太子妃無后為由,奪了太子妃封號,貶為良娣,等皇祖母喪期一過,就要另選太子妃,父皇之所以這么做,就是想把崔家連根兒拔了,這時候,舉凡以前跟崔 家有交情來往的,莫不避的遠遠,生怕跟崔家沾上干系,你倒好,偏偏往前湊,之前也沒見你跟崔家走動啊,如今武陵先生都已不是崔家人,你這個弟子冒出來多管 這檔子閑事做什么,更何況,鳳林是崔家嫡長孫,崔家獲罪,他必死無疑,誰也救不了他。”
碧青看著他道:“崔家便有一百宗大罪,鳳林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還在太學里念書,有他什么事兒。”
崔九哼了一聲:“照你這么說,崔家那些族人豈不更冤枉,難不成,你都想救。”
碧青:“那些人跟我沒關系,可鳳林,叫我一聲師姑,就是我的子侄輩兒,讓我眼睜睜看著他被砍頭,心里頭過不去。”
崔 九道:“真當你自己是活菩薩了,崔家的事兒連皇祖母,母后,太子哥都沒用,你憑什么救鳳林,便不顧念你自己的命,難道也不顧念大郎跟你兒子,還有王家,沈 家,整個武陵源的百姓,若你獲罪,哪還有武陵源啊,更何況,你打算怎么救?這是天牢,有重兵把守,崔家是重犯,絕無可能救出去。”
碧 青嘆了口氣:“當初我極力想跟鳳林劃清關系,就是不想有今天,我很清楚自己的性子,有時候沖動起來,會不管不顧,可到底還是沒忍住,既到了如今地步,無論 如何我都要救他,重兵把守也不是天衣無縫。”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包藥來道:“剛才鳳林吃的涼皮子里,我下了這個。”
崔九大驚:“這,這是什么?”
碧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吃了這個會發熱,渾身起紅疹,跟天花的癥狀相似。”
天花?崔九大驚:“這是惡疾,是瘟疫,一旦流行開來,是大禍啊。”
碧青道:“只是癥狀像,并不是天花,待獄卒發現,必會呈報皇上,若能瞞過太醫,鳳林便有救了。”
崔九愕然看著她:“你來的時候就已經計劃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