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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抬頭看著他:“說起來,鳳林是你的表弟吧。”
崔九沒好氣的道:“少跟爺說這些沒用的,爺如今是上了賊船,想下去也不可能了,你就說,怎么辦吧?”
碧青終于松了口氣,要是崔九咬死了不幫自己,即便自己計劃的再周祥,也沒用,崔九說的是這里是重兵把守的天牢,崔家是重刑犯,不可能輕易就把人救出去。
蘇全快步進了書房,低聲道:“殿下,天牢傳出消息,鳳林少爺好像得了天花。”
天花?慕容湛一驚:“太醫可去瞧過了?”
蘇全點頭:“瞧過了,是太醫院院正親自帶人去的,確定就是天花,人都燒迷了,出了一身的花兒,都沒人樣兒了,這是惡疾,怕傳播開來,不可收拾,萬歲爺下旨叫拖出去埋了,估摸這會兒人已經埋了。”
慕容湛點點頭,忽的嘆了口氣:“這么著死,倒省得挨一刀,至少留了個全尸。”見蘇全欲言又止不禁道:“有什么話就說,吞吞吐吐做什么?”
蘇全:“有件事,奴才不知該不該跟殿下稟告,昨兒九爺跟沈姑娘去了一趟天牢,探了鳳林少爺,姑娘給鳳林少爺做了碗涼皮子。”
慕容湛一愣:“老九跟她去了天牢?老九去還罷了,說起來鳳林是表弟,她去做什么?不說她從不跟崔家走動嗎。”
蘇全:“奴才這也納悶呢 ,鳳林少爺之前雖跟王二郎交好,可沈姑娘跟他卻沒見過幾面兒,如今崔家這樣兒,大家避之不及,不知沈姑娘怎么想的,倒去探監了。”
慕容湛目光閃了閃:“她心眼兒好,想是覺得鳳林可憐才去的,可這時候去著實不妥,你拿著我的帖兒去趟大理寺,此事不易宣揚,尤其不能讓人知道她去過。”
蘇全道:“此事恐怕不好隱瞞。”
太子:“誰說隱瞞了,只不過是老九去瞧了鳳林一趟,叫家里的丫頭做了些吃食,便父皇知道也無妨。”
蘇全頓時就明白過來,是啊,崔家再不濟,跟皇家的關系也切不斷,九爺自來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主子,去天牢探監也算不得什么,就算皇上知道了,說不準還會說九爺至情至性呢,誰也說不出什么來,不過,沈姑娘去天牢做什么,還真讓人想不透。
崔九以為自己死了,可是現在卻感覺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難受,莫非自己到了陰間,正在受地獄之火的煎熬,可怎么又覺著冷呢。隱約聽見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師姑……
“大師,鳳林怎么還不醒,您給我的那個藥,別真是毒藥吧。”
武陵先生道:“不可胡言。”跟凈遠大師道:“丫頭著急救人,大師莫介意才是。”
凈遠大師:“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沈施主慈悲為懷,老衲怎會介意,崔施主身體虛弱,那藥雖無毒,卻性烈,恐崔施主的身體受不住,才到此時仍昏睡不醒,只需稍帶些時候,自會醒轉。”
這里是普惠寺后的桃林,有一個茅舍,本是普惠大師以往的閉關清修之處,碧青把鳳林救出來之后,連夜出京送來了普惠寺。普惠寺是佛門,后頭的茅舍又極為隱蔽,故此把人藏在這里最為妥帖。
崔九本想跟過來,碧青怕事情敗露,讓他在京里頭待些日子,雖說這件事看起來做的天衣無縫,可也難說會有疏漏之處,崔九在京里坐鎮更穩妥些,自己帶著兒子以禮佛之名住進普惠寺,也不會惹人懷疑。
當初知道鳳林進了天牢,碧青就在苦思怎么救他出來,救出來如何安置?倒是沒想到老和尚會幫這個忙。
凈 遠大師的醫術雖比不上李神醫,用藥上卻有獨到之處,早年曾游歷西域,得了些不一樣的藥材,這個類似天花的藥,就是西域一種花兒,無色,無味,吃下去,就會 產生跟天花一樣的癥狀,卻并不是天花,只需多喝清水,便會好轉。缺點是會落下麻子,可比起丟了命,落下幾個麻子,又算什么。
大概是受了太后皇后的恩,老和尚心里過不去,這才冒險幫自己,只是人是救出來了,也需盡快送走,在普惠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碧青跟冬月又給鳳林灌了些水下去,卻見鳳林忽的睜開了眼,碧青大喜:“你醒了,覺得如何?”
鳳林定定望著碧青,半晌兒方喃喃的道:“怎么黃泉也有個師姑……”
碧青好氣又好笑,掐了他一下:“傻啊,什么黃泉,這里是普惠寺。”
崔鳳林半天才回過神來:“難道我沒死。”
碧青:“死什么,才多大就想著死。”
崔鳳林仿佛找到了真實感,眼睛眨了眨,眼淚落了下來,碧青給他擦了去:“哭什么,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哭鼻子可叫人笑話。”
崔鳳林拼命坐了起來,身體有些虛,卻仍撐著跪在地上 :“鳳林謝師姑的救命之恩。”
武陵先生道:“世上再無崔鳳林,人言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熬過了死劫,往后定能長命百歲,不如就叫常生吧。”
鳳林點點頭:“常生謝先生賜名。”
碧 青扶他起來:“若覺著還成,師姑這就叫人送你去雁門,普惠寺雖清靜,到底不如雁門穩妥,咱家在雁門城里開了鋪子,跟胡人做買賣,小五在哪兒呢,小五雖做事 妥帖,到底不識字少,再說,狗娃子在武陵源呢,他也不能老早雁門待著,你去了,正好接替他當雁門的大掌柜,等過些年,事情淡了,再回來也就無妨了,你樂意 不?”
崔鳳林兩眼含淚:“常生蒙師姑相救,往后跟崔家再無干系,常生以后都聽師姑的。”
碧青道:“你也別叫我師姑了,就叫姑姑吧。”崔鳳林點點頭,叫了聲姑姑,一個頭磕了下去。
碧青忙扶起他:“行了,別磕頭了,剛好些還得養著呢。”轉身看向二郎跟陸超說:“你們倆一路小心,速去速回。”二郎跟陸超點頭應了。崔鳳林拜別眾人,跟著二郎陸超從后門出普惠寺,上馬車奔著雁門方向去了。
望著馬車沒影了,碧青抬頭才發現,暗夜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縷縷晨曦從云層透出來 ,不過一會兒功夫,朝陽就升了起來,普惠寺里響起了咚咚的鐘聲,忽有所感,低聲道:“朝升暮落,晨鐘暮鼓,人生也不過匆匆百年罷了。”
武陵先生道:“丫頭何出此言?”
碧青笑了:“聽見寺里的晨鐘,有感而發。”
先生搖頭失笑:“師傅還當你這丫頭看破紅塵想出家了呢。”
碧青搖搖頭:“丫頭是個俗人,明知紅塵事多,卻仍然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去,七情六欲,丫頭一樣都看不破,故此,這輩子只能當個俗人了。”
“阿彌陀佛,入世修行也是修行,沈施主慈悲為懷,廣濟眾生,必結善果。”
碧 青道:“大師就別忽悠我了,倒是有件事兒要跟大師商議,深州數年大旱,民不聊生,老百姓多逃荒在外,深州的和尚也都跑沒影兒了,寺廟荒蕪,杜大人有意在深 州城外重建寺廟,之前我在深州置下數百傾荒地,若大師有心,碧青愿捐出百畝,贈與普惠寺,就當為深州百姓祈福了。”
阿彌陀佛老和尚眼睛都亮了:“沈施主善心濟世,老衲替天下蕓蕓眾生謝沈施主了。”
碧青:“您別忙著謝我,咱們可先說好了,地我是捐了,別的還是照著老規矩來。”
凈遠大師雙手合十:“就依施主。”
忽聽見兒子的哭聲,碧青也顧不上這兒了,忙往里頭跑,她兒子其實蠻乖的,這一宿跟著她從京城折騰到普惠寺,都沒哭鬧,這會兒估摸是餓了。
進了禪房,就見冬月正手忙腳亂的哄她兒子呢,可小家伙就是不買賬,干嚎了一會兒,小腦袋在冬月懷里拱了拱,小嘴撅著,一個勁兒的往冬月胸前撇,冬月頓時滿臉通紅。
碧青接過來,解開衣裳,小家伙吃著了奶,終于安靜了下來,碧青一只手抱著小家伙,另一只手把尿布換了,冬月拿著換下來的尿布,莫頭跑外頭洗去了。
碧青好笑的搖搖頭,低頭看著兒子,小家伙越長越像他爹了,兩道眉毛粗黑粗黑的,跟他爹一個樣兒,這趟去京城也沒見著大郎,也不知蠻牛想不想她們娘倆,要不,還是再去一趟吧,這一晃孩子都半歲了,連個正經兒名兒還沒有呢,再不去,沒準蠻牛把她們娘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