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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眼里晶晶瑩瑩的,點點頭:“哥跟嫂子稍后片刻,我去登了名兒就來。”
碧青點點頭,不一會兒,二郎就跑了回來,到底也才十三,雖說穩重多了,也仍是個孩子,一歡喜就露出些許孩子氣來。
二 郎過來要提地上的提籃,碧青道:“等會兒。”從籃子里拿出個油紙包兒,又讓大郎拿了兩個桃子遞給守門的侍衛:“兩位侍衛大哥辛苦,這是家里做的吃食,做的 不好,您別嫌棄,就當嘗嘗不一樣的吧,這桃子是我家自己種的,兩位也嘗嘗,要是愛吃,回頭跟二郎說一聲兒,家里有的是,下回二郎家去,讓他捎兩筐過來,我 家二郎一個人在這兒上學,您二位幫著我多照看著些。”
兩個侍衛忙道:“您客氣了,客氣了。”
把東西塞給兩個侍衛,三人才進去,兩個侍衛等人走遠了,忙過來一人拿著一個桃子愣神兒,不說王二郎家是莊戶人家嗎,這桃子是尋常莊戶人家能有的:“我說徐二哥,你瞅瞅這可比萬歲爺吃的貢桃還好呢,你聽見剛王二郎的嫂子說啥了不?”
許二點點頭:“聽著了,說咱要是愛吃,回頭讓王二郎家去給咱捎兩筐來,年年的貢桃都是稀罕貨,一錢銀子一個,有價無市,好家伙,你瞧瞧人王二郎家,隨便一出手就是兩筐,這得多少銀子啊,誰說人家窮來著,就憑這兩筐桃,比多少富貴人家都強了。”
旁邊的道:“不對啊,瞧王二郎哥嫂的打扮,可不像個富貴人家。”
許二白了他一眼:“這富貴人就得把銀子刻在腦門子上不成,人這叫低調,不張揚,你剛沒聽見王二郎的嫂子說嗎,家里養著一百多只雞鴨呢,還有七八頭豬仔兒,還有這些桃子,你家不也是種地的嗎,老家養了多少只雞,幾頭豬?”
旁邊的嘿嘿一笑:“俺家算村里富戶,養了十幾只雞,兩頭小豬仔兒,俺娘叫人捎信來說,叫俺省著些往家多捎幾個錢,打算著秋后買頭牛,以后拉個東西,去城里趕個集啥的,就不用再蹭別人家的車了。”
許 二道:“就是說,你家這樣兒都算富戶,人王二郎家怎不算個富貴人家,地主恐怕也趕不上人家的日子呢,得了,別說了,往后多上心點兒,這位有本事,家里還有 銀子,將來想不騰達都難,你我兄弟緊著點兒眼色,將來說不準就能沾上光,瞅見崔家那位爺,就想法兒給王監生報個信兒,省的兩人對上,那位爺又找事兒為難王 監生。”
旁邊的侍衛道:“也莫怪崔家這位爺霸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妃都出自崔家,這位爺又是崔家正二八經的長房嫡孫,太后 娘娘的侄兒孫兒,皇后娘娘的親侄兒,太子妃的表兄弟,莫說在太學,就是在皇宮也是橫著走的主兒啊,尤其,這位爺還有出息,王監生來之前,這位爺可年年大考 都是第一,如今王監生一來,就成了老二了,心里這口氣兒能咽下才怪,不是昌陵先生護著,不定怎么為難王二郎呢。”
許老二道:“這些都是貴人,咱得罪不起,暗里幫著照看著點兒,別叫王監生吃大虧就成,我瞧著崔家這位爺就是氣兒不忿兒,也沒真想把王二郎怎么著。”
說著打開油紙包,捏了塊頭肉放嘴里嚼了兩口,眼睛都亮了:“你快來嘗嘗,王二郎嫂子這個醬頭肉咋這香呢,我嘗著比盛月齋的也不差,咱哥倆今兒算有口福了,大蜜桃留著給家里的孩子嘗鮮,這醬肉咱倆兒好好解解饞。”
不 說倆侍衛這兒狼吞虎咽,再說碧青兩口子,跟著二郎進了太學,二郎顯然頗興奮,提著籃子一一指給碧青看:“嫂子,您看這兩邊就是六堂,我們平常上課就在這 兒,從六堂過去那邊兒就是弘文館,每年都會請當世大儒前來弘文館講學,去年是東籬先生,今年是我師傅,不知明年是誰呢,聽我師傅說,皇上一直想請武陵先生 前來弘文館。”
碧青笑道:“師傅如今樂的自在,想來不會來的。”
二郎道:“我師傅也說先生不來,師傅說先生不在意這些浮名,是位真智者,不像師傅跟東籬先生,身染俗事掙脫不開。”
碧青道:“依我瞧,師傅就是愛花成癡,武林源的房子蓋成了,守著那一百畝桃林,再舍不得挪動地方了。”二郎也笑了。
碧青好奇的道:“你們在這里學的也是四書五經?”
二郎道:“以前是,前幾年皇上下旨添了律法,算學,州府志等科目。”
碧 青點點頭,暗道皇上倒真是個明君,四書五經就算背的滾瓜爛熟,也沒用,畢竟太學不會為了培養死背書的人,是為大齊培養官員,一個好官兒不一定能熟讀四書五 經,律法,算學,州府志,這些要比四書五經有用的多,哪怕是個七品知縣,也需治理一方,說著簡單,做起來卻難,千頭萬緒,什么都得知道,才不至于當成一個 糊涂官兒。
二郎道:“弘文館過去,就是先生們的住處,再往那邊兒才是監生的舍區。”
碧青點點頭:“去你那兒瞧瞧吧,嫂子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頭肉,荷葉餅是早上新烙的,這會兒還熱著。”
二郎:“我在太學里什么都好,就是一想起嫂子做的吃食就饞得慌。”說著伸手摸了摸籃子里的荷葉餅,直咽口水,
碧青好笑的看著他,本說直接去二郎的住處,不想過弘文館的時候,卻從里頭出來幾個人,跟二郎穿的衣裳一樣,想來是太學的監生,卻一瞧那樣兒就知道是世家子弟,一個個頭揚的高高,一副不可一世的德行。
三人剛要過去,不想,那幾個人忽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當前一個道:“王二郎,這往哪兒去啊?瞧你這意思,剛從地里收了莊稼回來不成。”
哄…… 后頭一陣大笑,旁邊兒一個搖著扇子道:“這還用說,瞧這拖家帶口的,一看就是剛從村里來的,剛我還說老遠怎么就聞見一股子土腥子味兒呢,原來是王二郎家的 人來了,王二郎,這兩位誰啊,給我們幾個介紹介紹唄,得,不用介紹了,這是你哥吧,跟你一個德行,這個鄉下丫頭模樣兒還過得去,別是你家里的相好吧……” 話音剛落,啪就挨了一巴掌。
那小子愣愣看著碧青:“你,你你敢打我?”
碧青笑了:“為什么不敢,你口出不遜在先,我是怕你記不住,所以給你一巴掌,讓你長長記性,別給太學抹黑,這里是大齊的最高學府,你這種下三濫混進來,簡直就大齊之恥,我要是你,早一頭撞死了,還在這兒耀武揚威,簡直就是給你爹娘祖宗丟人。”
“你,你你知道爺的祖宗是誰?你個鄉下丫頭,反了你了,爺今兒不教訓教訓你,當爺是紙糊的人了……”嘴里說著,抬手一巴掌打了過來,還沒挨著碧青呢,手就給大郎捏住,立馬慘叫了起來。
碧青趁機一腳揣在他腿窩子上,這小子撲通就跪在地上,碧青抬手就是兩巴掌,打完了才說:“這是替你娘跟妹子打的,跟女人動手,簡直就是男人里的敗類。”
那幾人也沒想到碧青會有這么大的膽子,一時被大郎的氣勢所懾,沒人敢上前,碧青看了二郎一眼,就知道這伙人沒少欺負二郎。
碧青一想二郎在這兒挨欺負,就恨不能把這幾個人混賬通通暴打一頓,被她扇了三個嘴巴子的小子,終于不敢再說話了,碧青看了那幾人一眼:“你們幾個誰是領頭的?”
幾個人紛紛往旁邊挪了挪,碧青看向站在后頭的少年,十五六吧,生的頗俊眉朗目,腰板挺的筆直,手背在后頭,那股子凌人的傲氣遮都遮不住,他沒說話,只是定定看著碧青道:“即便曹武得罪在先,你先動手也非君子所為。”
碧青嗤一聲笑了:“抱歉了,鄉屯里來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孩子要是欠教訓,不打他兩巴掌,沒用,不打疼了,他都記不住,再說,你們孔圣人不都說了,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小婦人非君子,乃是女人也。”
那小子愣了一下:“我跟二郎并無齷齪,只是心里不服罷了,他靠著昌陵先生進了太學,跳過外舍內舍直升上舍,試問,若大齊學子都如他這般,豈非失了公平。”
碧青看向二郎,二郎低聲跟碧青解釋,剛進太學一般要經過外舍,內舍,最后才是上舍,都需考試合格才成。
碧青道:“難道你沒考試?”
二郎道:“考了。”
碧青點點頭:“這就是了,難道太學里竟都是些嫉賢妒能之輩,容不得天才嗎。”
那個少年臉色有些不好看:“王二郎拜在昌陵先生門下之前,并無明師交代,甚至,不曾上過學堂,昌陵先生如今是太學五經博士,若不是先生故意放水,王二郎怎可能直接升入上舍。”
碧青打量他片刻道:“你這是在質疑先生,那就更不該找二郎的麻煩,不說是不是先生放水,二郎才升入上舍,便是,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也讓先生放水啊。”
那少年大概沒想到碧青會如此說,臉漲得通紅,半晌兒才道:“不可理喻。”
碧青歪歪頭:“不可理喻的是你,你想用這樣的借口來掩飾你的嫉妒之心,實在淺薄,哪怕你裝的再傲氣也沒用,你就是嫉妒二郎,如果我沒猜錯,自從二郎來了,你是不是更加努力學習了,甚至夜不能寐。”
少年臉更:“,你,你胡說。”
碧青挑挑眉:“怎么,心虛了,你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一看就知是熬夜熬的,若不是想超過二郎,何必如此拼命。”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夏蟲不可以語冰,跟你一個女人斗嘴,有失君子之風,總之,我不信王二郎能直接升入上舍,世上根本沒有無師自通之人。”
二郎忽開口道:“先生之前,都是我嫂子教我的,怎說無明師?”
一句話幾個小子哈哈笑了起來,連那個滿臉傲氣的小子,都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二郎臉通紅:“你們別瞧不起我嫂子,我嫂子比太學先生也不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