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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快洗了澡,換了衣裳出來,蠻牛已經在院子里等著她了,碧青囑咐冬月幾句,就跟著大郎去了。
沒坐車。也不騎馬,就溜達著,蠻牛嘴里的不遠。其實頗有段距離,不過到了河邊兒就熱鬧起來。
守著驍騎營,這里有不少擺攤子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碧青仔細聽了聽,南腔北調的,大郎道:“這里大多是外地人,守著兵營做點兒小買賣糊口。”
碧青悄悄把手伸到大郎手里,大郎有些不自在,低聲道:“在外頭呢。”
碧青忍不住笑了,這家伙就是個假正經,在屋里自己躲他多遠,他都能湊上來,到了外頭連牽自己的手都不敢,這黑燈瞎火的誰看得見,即便看見了又能如何。
碧青假裝生氣的道:“今兒晚上你在院子里睡。”
大郎就怕這個,忙抓著碧青的手攥在手心,碧青這才滿意的笑了,雖說牽了,可看見湯餅攤子的時候,忙又放下了。
碧青心里知道,以蠻牛的性子,能在外頭拉自己的手,已經不易了,也就不再為難他,開始打量湯餅攤子。
湯餅其實就是面片湯,這東西天冷的時候吃著還成,天熱的時候卻不大適合,故此攤子很是冷清,除了自己跟大郎,沒有別的客人。
擺攤子的是祖孫倆,老婆婆很老了,年紀碧青猜不大出來,佝僂著腰,走道都費勁,孫子瞧著也就十歲左右的樣子,看著就機靈。
見大郎來了,小孫子幾步迎了出來:“大郎哥來了,快坐,剛婆婆還念叨大郎哥呢,說著兩日怎不見大郎哥過來。”
眼睛在碧青身上溜了一圈道:“這莫是大郎哥的妹子?”
大郎嘿嘿傻樂道:“這是俺媳婦兒,來京里看俺來了,晚上沒做飯,出來吃兩碗湯餅。”
婆婆蹣跚的走過來道:“我說兩日不見你來,原來媳婦兒來了,瞅瞅,這姑娘長的可真俊,跟畫兒上的仙女似的。”
夸的碧青有些臉紅,大郎卻很是得意,跟小孫子道:“給俺煮兩大碗湯餅。”
老婆婆剛要去,小孫子道:“沒別的客人,婆婆就坐下跟大郎哥說會兒話吧,我去煮湯餅。”
說著扶著老婆婆坐下,就去揪面片去了。
小孫子的動作利落非常,面是一早就和好了,湯開了,揪在里頭連湯帶面片撈出來,舀一勺肉湯就成了,抓把芫荽就成了,調料少,肉湯也不夠濃,自然沒什么滋味兒。
碧青吃了半碗,剩下的都進了大郎的肚子,吃飽了放下錢要走,小孫子把錢塞到大郎手里道:“婆婆說大郎哥頭一回帶嫂子來,平常多虧了大郎哥照顧我們的攤子,該著請嫂子吃碗湯餅。”
大郎剛要推拒,碧青扯住他,跟小孫子道:“那就謝謝你婆婆了,不過,大熱天的吃湯餅的少,不如賣涼面。”
小孫子搖搖頭:“我不會做涼面。”
碧青笑道:“簡單呢,今兒晚了,明兒白天你擺不擺攤子?”
小孫子點點頭:“擺。”
碧青道:“明兒早上有些別的事兒,下午我過來教你……”
☆、第59章
記得二郎愛吃自己做的醬豬頭肉,晚上家來,碧青就琢磨給二郎做這個,昨兒聽貴伯說街口有家賣豬肉的檔口,就叫貴伯去問了一趟,正好剩下個豬頭沒賣,本是賣肉的自己家留著吃的,貴伯多給了幾個錢,勻了出來.
收拾干凈,小火煨的酥爛,把油壓出去晾著,碧青轉兒天起了個大早,烙了一摞十幾張荷葉餅.大郎一見肉就沒命,荷葉餅卷著切成片的醬肉,吃了四五張,剩下的用白棉布裹著跟醬肉一起放到籃子里,又灌了一葫蘆麥子茶就齊了。
忽然想起昨兒晚上自己跟大郎回來的時候,貴伯說旺兒來了一趟,送了兩筐桃子過來,碧青去瞧了,有一筐沒熟的青桃,另一筐卻是半熟的,如今天熱,放了一宿,今兒早上正好,就叫大郎一并提著。
貴伯跟在師傅身邊兒年頭長,京里世族勛貴人家多認識貴伯,碧青不想讓別人以為自己跟崔家有什么干系,所以,就叫貴伯送到了安定門外,夫妻倆提著東西奔太學去了。
進了安定門走不遠就瞧見了太學巍峨的門樓子,這算是大齊的最高學府了,碧青不禁想起現代時,自己上大學的時候,爸媽,奶奶都來了,提著大包小包送自己上學,吃的,喝的,用的,預備的異常齊全,車轱轆話來回囑咐,生怕自己不適應大學的生活。
上了一個月,奶奶還單獨跑來偷偷看自己,不是舍友發現,自己都不知道,大學畢業后,奶奶沒了,自己整整哭了幾天,好些日子,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奶奶站在一樓小院的葡萄架下,望著小區門,每次自己回來總能看到奶奶站在那兒,風雨無阻。
如今看到太學的門樓子,忽然想起奶奶,眼眶不由有些濕,怕大郎發現,飛快抹了一把,整整了精神,奶奶活著的時候常說,人活著得往前看,總回頭有什么意思啊,只要過得好,問心無愧就成了,自己記著奶奶的話呢,穿到這里,自己也會如此,往前看,不回頭。
畢竟不是衙門,守門的侍衛還是頗有人情味兒的,估摸也是見多了碧青兩口子這樣兒的,太學里那些走讀的多是世家子弟,在太學里住的,卻是各地考上來的窮學生,一家子省吃儉用,就指望著供出一個有出息的來,好改換門庭。
進了太學的門,就算出息了,哪怕最不濟,將來混個七品官也不難,有大本事的,將來的前程就更難說了,混個一品大員也不新鮮。
因為這個原因,守門的侍衛多不會得罪這些窮學生的家屬,別瞅這會兒窮,誰知道哪會兒得了東風就扶搖直上了,要是得罪了,將來找補起后賬,有自己的好兒嗎,這會兒客氣點兒,將來要是真有個發達的,想起今兒這點兒小恩義,沒準兒就成了自己的貴人。
凡是在太學里頭守門的侍衛,沒有敢小瞧這些學生的,甚至,變著法兒的掃聽哪個窮學生的成績好,都會成為這些侍衛的重點照顧對象。
碧青兩口子上前一說王二郎,那個黑臉侍衛的眼都笑彎了,異常熱情的道:“您二位是王監生的誰?”
碧青道:“我們是二郎的哥嫂,捎了些家鄉的土產,來瞧瞧小叔。”
那侍衛雖覺碧青的年紀有些小,可一琢磨,鄉屯里成親都早,瞧著也有十四五了,說是王二郎的嫂子,也說的過去,尤其旁邊這位,一看就是王二郎的哥,哥倆長得沒這么像的了,濃眉大眼的一張大黑臉,區別只是眼前這位更魁梧,站在那兒跟個黑鐵塔似的。
碧青沒讓大郎穿驍騎營的兵服,大郎今兒穿的是婆婆新做給他的,簇新的一身衣裳,配上大郎的臉,簡直就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莊稼漢。碧青自己也還是那身兒,區別只是今兒把頭發挽了起來,免得別人誤會自己是姑娘。
侍衛客氣的叫碧青大郎在門口等一會兒,說太學的規矩,有家屬來探,得學生親自過來領,又怕碧青跟大郎多想,還說:“不費事兒,只王監生來了,在探訪冊上登個名兒就成。”還叫人搬了個板凳出來放到陰涼里,讓她們坐下。
大郎把東西放到地上,叫碧青坐了,自己站在一邊兒,侍衛還陪著說話兒,跟碧青道:“聽說王監生是冀州府人氏,冀州可是個富庶地兒,不知今年的年景兒可好?快過大秋了吧。”
問的都是家鄉的事兒,跟個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哥似的,碧青見大郎沒應的意思,只得道:“托皇上的福,這兩年都是風調雨順的,地里的糧食打的多,日子便不難過,再有一個月就過大秋了,也該忙了,趁著如今還有些空閑,這不才來瞧瞧小叔,婆婆在家里頭惦記著呢。”
侍衛笑道:“王監生可是我們太學里有名兒的好學生,您家老太太是個有大福氣的,將來王監生出息了,給老太太捧回一個誥命夫人,老太太還不樂壞了啊。”
碧青笑了:“借您吉言了。”
正 說著,就見里頭出來個穿著儒袍的少年,近了,才瞧清楚正是二郎,這一晃有大半年不見了,記憶中那個黑壯的小子沒了,變成一個儒雅的書生,一身青綢儒袍趁著 挑高的身量,頭上戴著一頂巾帽,站在哪兒,碧青都有些不敢認了,心里總覺著二郎還是個孩子呢,卻這一晃眼兒就成了少年。
直到二郎一聲嫂子叫出來,碧青才回過神兒來,二郎隔三差五的就會去驍騎營找大郎,兄弟倆倒是常見面,這會兒見了,也沒什么感覺,就是碧青有些不適應。
二郎更有些激動:“真是嫂子,剛聽見傳話兒,我還只當找錯了呢,嫂子什么時候到的,怎沒先給我捎個信兒,我好去接嫂子,娘好不好?四平叔的身子好些了嗎,嬸子呢?碧蘭大了吧,小海長多高了……”
一 連串的話兒問出來,碧青才覺,眼前這個少年還是那個憨憨的小叔,碧青笑道:“都好,都好,咱家的雞鴨如今有一百多只了,圈里的母豬下了六個小豬仔兒,婆婆 不讓賣,說咱家人口多,到年底宰了正好過年吃肉,省的還去集上買了,婆婆跟我娘倆人照顧著這些雞鴨豬仔的,整日的忙,我爹也搭把手,三個人忙活著,身子骨 倒越發健朗了,碧蘭是大了,成大姑娘了,跟過去可不一樣,如今管著咱家的賬呢,多虧了她,嫂子才能騰出空來進京,小海竄了個高兒,請了個嚴厲的先生教他念 書,一淘氣就挨先生的手板,如今也老實多了,別在這兒說話兒了,領著嫂子瞧瞧你住的地兒去,婆婆嘴上不說,心里惦記著呢,我瞧了回去跟婆婆說說,也能放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