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初到國外那一年末,留學生間辦了舞會。在一眾游刃有余的同學之中,張副官只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他攥著一本四書集注在手里,倒也不是要看,只覺得攥著母國經典心里有底些。他并不會跳舞,也不曾參加過舞會。他盡量站在角落邊邊。
“嗤——”
但是角落邊邊也有人,這天實在太熱鬧。有人在笑。張副官一回頭,見后面單人座里,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的少女看著他。他略顯無措,也不知那是不是中國人。
“你可真行。”少女說。
少女說十分流利的中國話。張副官稍稍放松了。但對少女所言并不明白。
“你在這樣的場面,竟能看得進去四書集注么?你叫什么?”
話音剛落,同塵過來。他看張副官和少女在說話,以為他們已經認識,便道:“可省了我的事,本就想介紹你們倆認識。”
“這是你的同學?”少女說。
“是啊,他叫……”
“等等!讓我猜猜他的名字!”少女彎彎的眼睛,“他一定是叫……阿古。”
張副官和李同塵都不明所以。
“怎么,這都不懂?你看他。”少女笑嘻嘻地在張副官旁,但朝同塵說,“手里拿著古書,行事說話也古板,可不就是老古板、老古董的阿古么?”
李同塵笑了,但怕張副官尷尬,及時剎住了車,對少女說:“這叫家學嚴謹。”
“這里可沒有這樣的人呢。”少女道。
“這里沒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人家才來,一年都不滿,本來他連舞會都不愿來,是我硬拽著來的,別嚇著他了!”
音樂響起來。
“The&
Second&
Waltz.”少女拉起張副官的手,“華爾茲,會不會跳?”
“不……”
他一個不字還沒說完,就已經被少女往舞池里拉,一邊搶過他那本書,扔給李同塵。“不會沒關系,跟著我跳。”神奇的是,舞池里的人紛紛讓開,就把這樣一場圓舞留給他們兩人。張副官心頭亂跳,一下就踩在了少女的腳上,他想要退卻,少女卻拉著他不放。她眼神鼓勵他,說:“哪怕你隨意亂跳也好,總比你現在下場,把我一個人仍在舞池里要有風度。”
無法,張副官只能硬著頭皮跳。少女輕輕數著節拍,轉圈,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項。咯。他又踩她。又踩……張副官心里,只剩那雙傷痕累累的紅舞鞋。
舞會結束后,少女走路都有些瘸拐,她微微皺起眉,看著張副官。還是李同塵用手肘提醒他:“踩了別人,至少負責把她送回去。”
少女笑起來,她對張副官說:“我們這里沒有你這樣的人,我們都會跳舞,我們也不看那些古老的書。也沒有像你這樣,送女士回去還要別人提醒的人。”
張副官有些羞愧,陪著少女緩緩而行。少女時而唱歌,時而看他,時而望住星空,時而逗他說話,可他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后,到了少女家門口告別時,他好歹說:“今天對不起……晚安。”
少女說:“我們這里沒有你這樣的人,所以,我對你挺感興趣的。我們交個朋友吧,你可以……”她想了想,“你可以叫我Amber.”
等張副官回到宿舍,李同塵還沒有睡。他說他是特意在等他。
“如何?”
張副官奇道:“什么如何?”
“Amber!是不是很迷人的女孩子?”
李同塵看張副官半天沒有回應,說:“難道你覺得她不迷人?”
張副官老實說:“我沒有注意。我第一次參加舞會,很局促。其實,我都沒有看清她的樣子。”
李同塵嘆服:真是阿古!
“Amber可是我們學校的明星哦。她邀請你跳舞,你沒有看見周圍有多少羨慕的眼睛?她帶你進舞池,他們都讓開了,就是想給她表演的場地,結果你倒好,把人家踩了個半殘。”
“我賠她一雙鞋吧,我剛就在想的,只是,我不清楚她的鞋碼……”
“Amber可不會要你的舞鞋,她是什么家世!”同塵神秘兮兮,“其實啊,今天晚上……是Amber拜托我介紹你們認識的,她對你很感興趣。她這樣的明星,焦點,太陽,月亮……你竟沒看清人家長什么樣!被她知道了,舞鞋就是小事了,所以,你好好跟她相處比賠她舞鞋要有用得多。”
在張副官理解這句話中深意之前,李同塵就打著呵欠進房間了。但總之,從這場舞會開始,Amber常常會來找他們。同塵起先還會與他們一起,后來就也不去了,張副官和Amber就是那樣一點點熟悉起來。
是怎樣的一個機會?讓他們說起了抱負之類的話。盡管張副官覺得聊理想抱負是很空泛的,但那次,他也沒有忍住,說他想要報效祖國。原以為Amber會笑他的,結果,她并沒有。她反而很認真地問他:“那么,為了這個理想,你打算怎么做呢?”
張副官被Amber問住了。看著Amber認真的眼神,他很誠懇道:“也許,回國,參軍?”
“不失為一個方法。但那可不是一條簡單的道路……你如果回去,那么就離學術研究很遠,而且,很可能會越來越遠,你會覺得可惜嗎?”
張副官久久沒有回答,因為,他并不知道。
“每個人在選擇之前,都是不知道結果的,這也是選擇的可貴之處,但人性總是會偏向于更好的那個選擇。但就我看來,你回國應該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更差的選擇,你真的要選嗎?”
張副官依舊沉默。
“倒也不是不可,無悔就好。”
那天晚上,Amber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分別時,甚至都忘記要和張副官說再見。張副官心里已經把Amber當成很好的朋友,所以見她如此,不免擔心,回宿舍和同塵說起,同塵卻說他不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