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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同塵看了半晌,有些打抱不平的語氣:“你這樣子倒和以前全然不同,只是,有些人看著不知是什么滋味?!?
張副官聽出話里千秋,但只不問,他知這李同塵也是個熱心的倔強人,輕易不能說得通。因此又再說些別的。李同塵按下那事不表,說起另一樁正事:“年前我們說過要找事做,最近我父親說有中學要請老師,因有幾位老先生怕打仗因此避世回了鄉。走得很急,要盡快能頂上。我想你我倒能勝任的。你考慮考慮吧?”
張副官道:“我這樣的口才,也可以當老師么?”
“你口才不好么?你雖寡言,但真要說起話來,比誰都漂亮——再說教學也不全憑一張嘴的。你如果有意向,我也可請父親為我們講講要點,我反正是肯定要去的。要說有什么可以為這國家做的,我想,教書育人,大概是最基礎的事情罷?”
張副官因說回去好好想想,這才散去。
一路往乘龍里回去,張副官覺得心里砰砰亂跳。家里有人等他——光是這樣想,他就覺得霞彩堪憐,雪景可愛。今天是元旦假結束后的第一天,小皮匠開了門,見了張副官很欣喜:“大人!您回來了?”張副官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人?!貋砝病!庇衷偻?,因天氣不錯,鄰居久違地開了門,一路招呼不斷,那位婦人道:“張先生!我侄女今年要來過年!屆時,我帶你們認識認識可好?”原來她仍未放棄要將這兩人說合到一起。張副官道:“謝謝您,不過——”正說著,最底的門一開,甜辣椒探出頭來,見了他,燦笑道:“聽外面熱鬧,想著是不是你回來,果然是。”那婦人一驚,張副官回首朝婦人點了點頭,就向甜辣椒走去。婦人這時才看見,怎么張先生,拄拐了呢?
進得家門,甜辣椒就沖張副官的小腹上輕輕一敲:“我知道,那位應該就是要為你做媒的鄰里?!?
張副官笑說:“沒有的事,就是有,也都過去了?!?
“我看過不去,我都聽見了,侄女要來過年——”
“見了你,也就都過去了?!彼终f。
甜辣椒哼笑一聲,說:“倒把我說成了夜叉似的!”
張副官拉她的手來:“在家里都做了什么?”
“反正不是在吃醋就是了?!闭f完自己也笑了。
廚房里燉著湯,很香,窗玻璃上都是白蒙蒙的霧,用手指一劃,一道水滾著滴下去。兩個人平平常常地摘菜做飯,說些閑話。
“才剛同塵問我要不要去教書,在中學里?!?
“教國文么?”
“嗯。說有幾位老先生怕打仗,回鄉里了,這才要急找老師。我倒是想找事做,只怕我教不好?!?
“那你先給我講講課,我若說好,你就去上課;我若說不好,你就再找其他事做。如何?”
張副官笑道:“好?!?
“說得好,就有獎勵;說得不好,要罰你?!?
“那怎么叫好,又怎么叫不好呢?”
“全憑我感覺。”
張副官又笑:“好不公平!”
甜辣椒把白蘿卜切好了放置一邊,看羊湯燉得差不多了,把白蘿卜扔進去一起燉?!澳阌幸庖??”
張副官趁開蓋的功夫,往羊湯上扔一把小蔥。“豈敢。”
“這就是了。”
兩人吃飯,家常菜色,桂花冬釀。
“我之前在姑蘇住過很短的時間,但恰逢是冬天,這桂花冬釀酒是我在那里喝的,配著羊肉,真可謂羊羔美酒?!碧鹄苯氛f,“而且這酒喝不醉人,我可沒忘記,某位先生酒量極差……”
張副官臉一紅,道:“哦?有這樣一位先生?”
“有的?!碧鹄苯飞酚薪槭?,“據說那位先生長得好看,身材高大,只是一杯就倒,因此還未婚配呢?!?
“酒量又和婚配有什么關系呢?”張副官配合她,忍住笑。
“你不知那洞房花燭夜要喝交杯酒?那位先生酒量那樣差,喝完交杯酒就倒頭睡了,洞房都不能——”她撲哧笑出來。
張副官故意說:“我不知,我又沒有經歷過洞房花燭夜。”
甜辣椒捏住自己的鼻子道:“好大的醋味!”
張副官終究笑起來,伸手去刮一下她的鼻子。
吃過晚飯,甜辣椒先去洗漱,張副官則開始簡單備課,他向來執行力很高,說要做的,就去做。她特地洗得慢些,好讓他多準備會兒,暖融融的浴室里,她覺得從里到外都甜蜜得要招螞蟻。待她洗完出去,張副官正拿著筆記本站在窗前看著。甜辣椒站在他身側,伸過去看了看,說:“可以給我講課了?”
張副官把那筆記本啪地合住,道:“大約可以了?!?
但是甜辣椒卻覺得什么東西縈繞在她心頭,她沒抓住。他幫她敷著手,說:“這樣一邊敷,我一邊講,你就不會覺得無趣?!彼研闹懈杏X甩甩開,專心聽他講。
張副官是適合講課的,因為他說起話來很溫柔,又有十足的耐心,并且不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聽他講授,只覺如沐春風。甜辣椒聽著聽著,不免想,要是她過去能遇見這么一位教書先生就好了。又羨慕起如今能夠當張副官的學生的那些孩子來。
張副官說完,有些忐忑,卻見甜辣椒拍起手來,她忘了手上還有藥粉,這一拍,兩手黏在一起了,她一臉驚訝,很少見甜辣椒臉上有這樣的神情,張副官看著,笑了起來。當然,他也知道這節課的效果,是好的。心里便也有了底。
夜里安歇下來,張副官這日有些累,一沾著枕頭就睡了,安安靜靜的,很乖順。甜辣椒道:“我還沒給你獎勵,就睡著了?!睋卧诖差^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輕輕吻了吻他。甜辣椒也睡下來,將睡未睡間,感覺到他擁住了她。于是她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