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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萍沒死,你聽說了么?”
甜辣椒道:“哦?我可以到哪里去聽說呢?”
“張副官,沒有告訴你?是他送阿甫去金萍墳上,他們一道發(fā)現(xiàn)的,棺材里,沒有人。空的。你沒聽說?”
“沒有。吳公子又是哪里聽說的呢?”
“這你就別管了,我總有我的方法。”吳脈生咬著面包,盯著甜辣椒,“你也別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這話我聽不懂。”
“金萍和你是怎么回事,我后來越想越想不明白了。聽說,她是你的影迷,我后來想,金萍是可以為了她愛的影星,豁出性命去的人么?我倒也想不明白。但是,一聽說她竟沒有死,我倒想明白了。金萍是為了幫你,才故意那樣說的,是嗎?”
“吳公子,造謠一張嘴,況且你還關(guān)系到你爸爸的臉面,你不能輕浮地說這樣的話。你也沒有任何證據(jù)。我可以忍你一次,因為你比我年幼。我也可以忍你第二次,因為你是他的兒子。但我不能再忍你第叁次,因為我要對得起我自己。聽明白了么?”
“所以,你說我說得都不對,你是無辜的,金萍確實放了人進來,你被擄走了,又被張副官救回了你以前的住所,第二天再由他打掩護回來——是這樣吧?”
甜辣椒把茶杯放下:“我沒有功夫陪你回憶細(xì)節(jié),吳公子,你說得對,將軍外出打仗,我們在這里因為他而安然度日的人,都要知道感恩,我現(xiàn)在要去佛堂為他祈福,你預(yù)備呢?”
“你不必在這里顧左右而言他,我是沒有證據(jù),我也確實都是推測——甜辣椒小姐,老實告訴你,明年我就要出國了,到我出國之前的日子,我什么也不用干,我有的是時間找你想要的證據(jù)。你可千萬要小心了。”
甜辣椒卻只覺得吳脈生天真。這都是什么時候了。和她有茍且的人都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找什么證據(jù)呢。她朝吳脈生看了看:“你若是閑著無事,就是多去看望你的姐姐也好。或讀兩本書,或……隨你做什么,少研究我吧。”
“姐姐也很討厭你。”吳脈生的果醬刀狠狠抹在吐司上,那暗紅色的櫻桃醬看著很是不祥。
“你和你的姐姐們,關(guān)系很好。”想起智引和文引兩人,甜辣椒說,“和大姐關(guān)系更好,對嗎?”
吳脈生笑了笑:“你和你的妹妹關(guān)系也很好啊,叫……”
甜辣椒猛地朝吳脈生一瞥。“吳公子,只是為了問我金萍之事?既然已經(jīng)問完,那就這樣。我要去佛堂了。”
“勸你別亂跑。”
甜辣椒也笑:“爸爸在打仗,你在家里吃果醬,爸爸出生入死,你明年出國去。想想,你真是個幸福的人。勸你惜福,別糟蹋沒了。”
甜辣椒把吳脈生丟在大廳,回去卻給小月季打電話,吳脈生若有若無的試探,總像是知道些什么,因問:“月兒,你和吳脈生打過照面沒有?”
“吳脈生?沒有啊。只那一次,就是那一次,他來找你,但是我開的門。之后就再沒有了。”
甜辣椒又說:“最近,英文課上了沒有?”
“昨天想跟姐姐說的,不過沒來得及。課在上了,那個英國人很好呢,鼻子那么高!頭發(fā)是紅色的!……怎么了姐姐,突然問起這件事?”
“沒什么,你好好上課。”
想不太明白。索性不想了。甜辣椒帶了人,往城中寺廟去。
她跪下,打著問詢,默念:平安無事歸來,平安無事歸來。
甜辣椒不是個信佛的人,或者說,她過去沒有特別的信仰,她只信錢和自己,現(xiàn)在她卻只能再求諸于菩薩,保佑他,保佑他們。不管是吳將軍,還是張副官,都不能出事。
也許神佛有知,千里之外,張副官的心里突然微微一滯,他想也許是因為路途勞頓,隔著襯衫摸到那個戒指,心里稍微安定下來。沒有機會時,總感慨壯志未酬,如今真的來了,他又想念一晌溫柔。他到底是個不能成大事的人吧。不知她現(xiàn)在正在做什么呢?火車經(jīng)過青山,他看著窗外景色越來越陌生。還是狐疑,忍了再忍,終于問了:“這是要去哪里?”
沒有回答。
“將軍不是要我立即去支援,這個方向是……”
“將軍讓您即刻支援,請服從命令。”
張副官突然懂了。“將軍不在北邊?或者,我去的不是北邊?”
“不要再問。”
火車只是呼嘯著一路往前,再也不會有回頭的可能了。無從選擇之時,才是意義所在之處。張副官想,再怎么樣他也會掙命的,雖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可哪個將領(lǐng)不是從血雨腥風(fēng)里走出來的,他如果能活下來,或許未來也有成為將領(lǐng)的可能。他追求的從來都沒有這么具體。可現(xiàn)在,變得具體有形狀了。要成為能保護祖產(chǎn)的人,要住上豪華的屋子,屋子里要隨時都有熱水。他摸到衣服口袋里的尖針。終點不知在哪里,他暫且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