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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是這樣的人?”她不知在問誰。
花園盡處的小樓,不知哪扇窗戶松動了,這時因夏夜的風而砰砰做響。那聲音驚動了她,她凝視著那幢黑黢黢的小樓,叁步并作兩步,拽著張副官就往那里走。他什么都還來不及問。
這小樓以前是吳將軍的女兒們住的,現(xiàn)在她們都已搬走,這幢小樓只是空置著。甜辣椒將大門猛地一關(guān),只有隱隱的月色將人勾勒出大概的樣子。陌生的場所,急促的呼吸,以及外頭轟轟然的風。
他始終不發(fā)一言,但似乎無論她要做什么,他都會陪著她。
“不要開燈。”她說,“不要叫他們看見我們。”
她借著淡淡的光線,小心地摸著黑。“白天我來過,這里是個起居室,這里是沙發(fā),這里有個茶幾……”她摸到他硬挺的制服,“這里是你。”
幾乎是毫無征兆,她忽然被他抱住了。那硬挺的制服,圍攏她的身體,就那樣緊緊地抱著她。她有一種頹然。一時間,什么斗志都沒有了。而一直以來,她自以為是的生存之道,似乎也變得不再重要。
她貼在他的肩頭,在黑暗中感受他的溫熱。她慢慢抬起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她想,這個人的天然簡單,反倒像毒藥。
“不論發(fā)生什么,都可以跟我說。”他沒有稱呼她太太,“出什么事了,對嗎?”他再抱緊一點,“別怕,我在。”
她突然問:“那個人,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副官說:“誰?”
甜辣椒笑了笑。“算了,沒什么……我要是早一點碰見你,就好了。”
蟬聲響起來,這好像是今夏的第一次蟬鳴。那些蟬聲像急雨。她把他摁在沙發(fā)上,胡亂地解開了他的制服,她看不清,不得要領(lǐng),急躁得手直發(fā)抖。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放置在他的扣子上。她幾乎是貪婪地索求著,她發(fā)狠地咬了他的肩。她對他,就像是對那紙袋中的東西一樣,恨不得弄壞他。
終于,他覺得口中一陣腥甜,舌頭有一點痛,她把他咬破了。可她根本不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將他皮帶一抽,不小心剮過了他的下巴,火辣辣地疼,他把那痛吞咽了,然后一聲不吭。似乎是被他這聲音鼓勵了,她又拿著皮帶抽了兩下,他仍是忍著。這不算是久別重逢。幾天前,他們就貼得這樣近。可是,現(xiàn)在的她卻變得瘋狂極了,她起起伏伏,一下一下地從他身上抽離,又回來。他不知這一刻是如何到來,他本以為,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可他真的陷在她的溫暖中。體液混雜,呼吸混雜,心緒混雜。沒有說清的隱情,即將到來的高潮。一種瀕死的感覺。她壓著他,讓他在她手下,從一塊鋼板,重新變成一個盛世里的青年,讓他的骨頭,從酥軟,從新長成硬骨。他在她手里死了,又活了。
他無力說話,只是呼吸著。突然不想去追問,就這樣也好。她需要他時,他就把命給她。她不要他時,他就做棵樹,做個靜物,做她生命里的背景。他還大言炎炎說什么報效家國呢?也許她就是他的家,她就是他的國。或者,她是他到不了的家,她是他去不了的國。他只能在黑暗中,如此這般,偷渡進她的世界。
“我本想戒掉你的。”她聲音中透著濃濃的倦意,剛才始終是她在上,她在主導,她在動,這時終于俯身下來,“因為你就像你說的,是個胸有家國的人,你總不至于成日與我廝混,就能達到什么報效家國的了。”
他撫摸著她光滑背脊,又問:“還疼嗎?”
“可我想要你活著,我是想要你活著才要和你結(jié)束。沒想到,你還是逃不過一死,既然都是死,你不如死在我手里的好。”
他撫摸的手倏地一滯:“什么?”
甜辣椒猶豫了好些時候,扳過他的臉來輕吻他,他卻始終在想她說的話。
“你去處理阿甫的事時,他打電話來找你。”
“誰?”
“吳將軍。”
張副官聞言本能地內(nèi)心一怔,正色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問他找你什么事,你知道,我不該問的,可我沒有忍住。他也原不該告訴我的,可他告訴我了。我是無心多問,他卻是有意多說。”
不祥的預感抽空了他們的呼吸。
“我想,干脆讓你一走了之吧,可你偏又是這樣一個人。我真希望,你去買這些東西的時候了悟,然后拋下一切逃走,可你回來了,你帶著東西回來了!我真蠢,真蠢啊……竟以為那樣就能瞞過他去,他從沒有信我,更何況是你?張副官,他要你去北邊,有一股新的暴亂,這對你這個毫無經(jīng)驗的人來說,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
答案很簡單。
張副官覺得四肢百骸都有些麻木。
“他要你去送死。”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