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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官一愣。
可這怔愣在吳脈生看來,便是坐實了他的猜想。他昨夜又失眠了,想起那女人真的嫁了進來,他就覺得身上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抓心撓肺地不舒服。其實昨天爸爸當著眾人的面叫她唱昆曲,他還暗喜,想著任她皮相如何,又得了多少寵愛,爸爸到底不把她當回事,后來她又惹得爸爸不高興,他更是覺得她不會在這里待多久。可到了散席,就聽說爸爸遣了所有人,看來是要大鬧一夜,他越想越心慌。這一大清晨又把張副官給臊得逃出來,看來爸爸不被榨干已是幸事。
見吳脈生沉默不語,張副官借機要走,誰料吳脈生又問起他那英國老師的事情,張副官說:“后來我便讓友人自行與老師聯絡,也不知如何了。”
吳脈生點點頭,又陰惻惻說一句:“張副官,我總覺得你哪里不一樣了,發生什么事了么?”
“并沒有什么。”
張副官一路走,仍覺吳脈生的目光追著他不放。
房間內暗昏昏,甜辣椒卻一個激靈,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床上吳將軍起身,摸了摸身側涼涼的床單,又問:“你上哪兒去了?”甜辣椒看不清他的表情,強自鎮定,說:“衛生間。”
吳將軍扭開臺燈,見床上的紅棗、花生和桂圓都還在,不言不語地,只是盯著甜辣椒瞧。
甜辣椒的心跳激烈得要破膛而出,卻端的四平八穩不漏一點餡兒,她突然帶些慍怒地走到吳將軍那邊去,撩起睡袍,露出大腿來給他看,又解開衣裳,把脖子、胸脯和小腹給他看,最后,索性將睡褲一除,將腫脹的部位也給他看。
“我若是不睡在外邊,怕是已經被將軍弄死了!”
吳將軍見那斑斑駁駁的痕跡和久久不消腫的地方,心里一點印象都沒有,隨即又得意起來,將那甜辣椒拉來,輕撫她胸脯:“舒服不舒服?”
她腦海中劃過張副官睫毛上的汗珠。
“舒服。”
“我的甜兒,就窩在沙發里睡了?”吳將軍點點她的眼圈,“怕是沒睡好,看你眼下青青,像只小貓。”
甜辣椒笑了,說:“將軍睡得可好?”
吳將軍覺得腦袋稍稍有些脹痛,說:“昨日飲了酒!醉了!怕是這個原因,睡得倒沉,只是現在略略有些頭疼。”
“將軍可還睡么?還是就起來了?”
“起吧!”
甜辣椒刷地拉開窗簾,房里亮堂起來,吳將軍下床,踩著玻璃渣子,見地上一只碎玻璃杯,心下想,大概自己昨夜真是過猛了些,把人弄得受不住,便在得意之中,又生出些憐惜之心。
于是吳將軍主動說:“甜兒,你今天可要回去看看你那小丫頭?”
甜辣椒心內一喜,面上只是不動聲色:“回去?我可沒有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我整個人連同一切,都已經交給你了。”
公館忙碌起來,偌大的飯廳里,站滿了人,當先的管家早已見過,他將一批批傭人介紹給甜辣椒認識。吳將軍早上喜愛吃大餅,咸的甜的各一副,再有就是各類面點、糯米食,他都喜歡。他一邊吃,一邊看面露疲色的甜辣椒,只覺賞心悅目。甜辣椒休息不足,胃口不好,也不想吃,干脆就認人。正講到廚房里的人,甜辣椒隨口道:“蔣嫂子,金萍,好,我記下了。”
等人散去,吳將軍問管家:“少爺呢?”
“回將軍的話,少爺一早就出門了。”
吳將軍將豆漿碗一扣,濃郁的豆漿潑灑出來,沾得桌布到處都是。
早餐后,吳將軍便自去忙碌,管家著人送甜辣椒去紅磚樓。“將軍吩咐,如果太太愿意,可以用過中飯再回來。”
小月季早已接到電話,紅著眼圈在樓下伸長了脖子等待,見車來,她急趕兩步上來,一天沒見,倒像是長大了不少。
“姐姐。”小月季才叫出聲,就已帶了哭腔。
“傻丫頭。”甜辣椒摸她腦袋,“怎么了這是?”
兩人攜手上樓,甜辣椒一脫外衣,直挺挺地倒向了自己的床,小月季端熱茶來的功夫,她已酣然睡著。那小月季端了椅子來坐在床邊,安靜陪著。她看見姐姐熟睡的臉上,眉頭間,有淺淺的叁道豎紋。從什么時候起,姐姐睡著時會皺眉了呢?
甜辣椒一動不動,小月季因思念甜辣椒,昨夜也是未眠,這時頭一點一點的,也瞇起了眼睛。真是一個甜辣椒結婚,多少人夜未眠。正在迷蒙之際,卻突然看見甜辣椒猛地豎直身體,驚惶失措地摸著手。
“怎么了姐姐?做噩夢了嗎?”小月季趕緊前去撫她的背順氣。
甜辣椒的呼吸卻只是越來越急促,她掀開被子摸一番,將枕頭拿開,又在床周圍找尋,最終怔怔地說:“我的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