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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有防范,沒有咽下全部,否則真要沒命了……”他好像反應變慢了許多,語速也十分緩慢:“為了醫治,我拖了很久,近來有些好轉才上路,總算到了……”
易姜心中又氣又急,偏偏背著他過鬼谷入口時還得小心翼翼,防著他被擦著碰著,身上早已累出汗來,又怕他出事,故意罵道:“誰叫你暴露弱點給他的,活該!”
公西吾沒有回應,她心中擔憂著,腳下便沒有顧及,踩在一處坑洼里腳一崴就朝前跌到了地上,手掌蹭地,火辣辣的疼。
公西吾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她后頸邊,被這一摔滑到了地上,大約是被磕著了,悶哼了一聲,睜開眼看了一會兒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緩緩爬起來,伸手過來捉住易姜被蹭傷的手,拿在眼前看了又看,忽然低頭在傷口上舔了一下,抬頭問她:“疼么?”
易姜被他這舉動弄得下巴差點掉下來,一把捧住他臉,盯著他有些渙散的眼神仔細看著:“你是不是傻了?”
公西吾也愣了一下,皺了皺眉:“我現在腦子不夠用,你多擔待。”
難怪,總是一副茫然遲緩的模樣,恐怕先前在鬼谷外干站著就是在找入口,連這都忘了,真是腦子不夠用了。
易姜咬了咬唇:“我當初那事還能說事出突然沒有辦法,你呢?一早要計劃的事情,就不能安排可信的人去做?”
“哪有那么多可信的人……”他搖了一下頭,臉色在陽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要培養出完全可信的心腹豈是那么容易的?這么多年也就只有幾人,還都是壓著沒見光的,在救易姜的時候就早就折損了。
易姜不敢耽擱,又背著他朝山頂走。石階高陡,更加疲累,好在東郭淮從上面下來了,一看到情形,連忙上前幫忙。
她腳崴了一下,走路難免會覺得疼,但也顧不上了。
東郭淮將公西吾背到房中放下,便要下山去請大夫,公西吾及時地醒了過來,攔下他道:“不用麻煩了,再治也是這樣,之后如何只能再調養了。”
易姜臉上鐵青:“什么叫再治也是這樣!”
東郭淮見她發了火,趕緊退了出去。
公西吾似乎很累,仰臥在那里,先前摔倒時鬢發上沾了一片枯葉,好半天才轉過臉來對她說了句:“我渴了。”
易姜滿腹的擔憂憤怒,見他這模樣又于心不忍,只能壓下來,倒了碗水去榻邊扶他坐起,順手將那片枯葉給摘去了。
公西吾行事說話都很干脆直接,但現在卻像是做什么都拖沓出一條長長的尾巴來。他將一碗水喝完也是很緩慢,又躺下去,閉上雙眼沒再說話。
這么久沒見,易姜其實有很多話要說,但被他這番動靜弄得全給忘了。捏著那只空漆碗站著,忽然覺得屋中安靜的過分,俯下身去看公西吾,他的呼吸淡的根本聽不見了。
她心里一慌,丟了漆碗便揪住了他的領口:“公西吾,你要是敢死,我就……”
公西吾沒睜眼,手像是自發一般攬住她后腰一扣,易姜已經趴在了他身上。他睜開眼睛,意識似乎聚攏了一些:“你就怎么樣?”
易姜松了口氣,見他這模樣心中又有些酸澀,眼底濕潤,口中反而兇狠起來:“你借我的名義喝了毒酒,要是你死了,天下豈不是要說我是害死你的主謀!你還問我要怎么樣?”
“不借你的手,秦國和齊國都會懷疑你我有聯結,今后秦國還會一直盯著你。”公西吾有氣無力:“反正在他們眼里你我都是斗來斗去的。”
易姜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多少有些氣不過,如今都住進深山了,還被他弄壞了名聲,偏偏他一口一個為你好,想生氣都不行。“那你也用個溫和些的法子,非逼著齊王毒殺你才甘心。”
“不讓齊王懷疑我,那些遺老們不會放任我就此離開相國之位,如今他們也沒法子了。”公西吾沒有細說,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方才說你就怎么樣?”
易姜沒想到他還記著這茬,現在倒是不遲鈍了。“我就回我的世界去,再也不回來了!”
公西吾愣了愣:“那無憂怎么辦?”
“……我帶他一起走。”
他居然認真地想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是氣話,無奈道:“我死不了,絕對死不了,放心……”說這話時他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已經合上,片刻功夫便又沉沉睡去了。
易姜沒有動,臉貼在他胸口邊,耳中聽著心跳聲,好一會兒才放下心來。
第103章 尾聲
無憂很快就得知父親來了,一溜煙跑進房來,易姜正在往浴桶里添熱水,準備給公西吾梳洗一下。
“父親怎么一直睡著呢?”他從榻上移開視線,奇怪地看向忙碌的易姜,非常貼心地將聲音壓低了許多。
易姜解釋不清楚,干脆道:“病了。”
無憂擔心了,趴在榻邊盯著公西吾的臉看了許久,始終沒等到他蘇醒,已經是正午時分,東郭淮來請他用飯,他才不依不舍地離去。
易姜沒急著吃飯,就等著正午時候溫度高些,免得凍著公西吾。
公西吾這一覺已經睡了好幾個時辰,易姜將他架到浴桶邊他才醒了一下,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甚至還知道自己寬衣解帶。
易姜多少有些尷尬,要不是他這樣,她還真不好意思親手來伺候他,看著他衣裳一件一件地脫,忽然覺得還是叫東郭淮來算了,但這一晃神間公西吾已經坐進浴桶里去了。
她也就松了口氣,拖起他胳膊架在浴桶邊沿輕輕揉了揉,一邊道:“我擱了些藥材,發汗用的,不知道能不能散些毒出來。”這方法聽起來太玄乎,但她總要試一試。
公西吾聽沒聽清楚都不一定,他又閉著眼睛睡上了,水珠濺在他額頭上,順著眼窩鼻翼輕輕滑下來,越過下巴到鎖骨,最后潛入齊胸口的水里。他到底是長期習武的,看著清瘦,脫了衣服卻能還是看出料來。
易姜有點臉紅,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見這幅軀體,視線卻有些飄忽。但他都這樣了,還顧及這些做什么?遂又仔仔細細給他擦洗起來。到底是深秋時節,門窗關嚴了還是會冷的,早點洗完免得凍病了。
洗完澡時他又清醒了,真是時候,里衣都是自己穿的。易姜扶他去床上躺著,他似乎舒坦了,對易姜說了句:“我再歇一歇便沒事了。”
易姜哪里信他,但知道他在安撫自己,只好當做接受了這說法。
聃虧過了好幾天才回來,一進院子就見東郭淮收拾了包袱要出門,吃驚道:“你這是做什么去?”
“下山。”東郭淮言簡意賅。
當初他是奉趙太后之命跟隨在易姜身邊的,后來將易姜認作了主公,這么多年一直很忠心,直到現在,終于要離開了。
其實易姜上次下山時便對他說過這個建議,她不能將他一個正值壯年的大好男子一輩子困在這深山里,也該讓他自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什么政客,也不能給他多少俸祿了。但當時東郭淮認為公西吾危機未除,主公說不定會有危險,使命使然,沒有急著走。如今公西吾回來了,狀況不好不壞,他也幫不上什么忙,又一直掛念著家人,今日便辭別了易姜,收拾了東西要離開。
聃虧對東郭淮心情復雜,當初他背叛易姜后東郭淮接手了他的職責,相處起來其實有點尷尬。現在看他要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東郭淮說了一句:“你家主公回來了,你還不去看看。”
他幾乎驚得跳起來,匆匆道了個別便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