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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襄伯臉上滿是誠懇,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更是把庶長房推到極為不利的境地。畢竟嫡庶有別,嫡支若蠻橫還好說,如今弱勢下來,極易引人同情。
“冤家宜解不宜結,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圍有年紀大的婦人開始勸解,事不關己更有人大道理一堆:“都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了,還有什么事不能放下?”
榮氏冷然,她低估了常氏。大半生的時光可以將姑蘇城那個天真溫婉的采藥少女變為如今喜怒不形于色,自然也能讓常氏學會何為能屈能伸。
從來不止她一個人有長進,不過她的長進向來比常氏大就是。
“我自然不在意這些。”
“阿榮。”
老文襄伯感動道,拾階而下雙手顫動地握住她。這一刻他幾乎忘了先前的懷疑,或者他確信,若是阿榮知曉當年百草堂大火細節,這些年定不會坐得住。
榮氏嫌惡地避開他的手,清冷地聲音朗聲說道:“畢竟我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錦衣玉食或是粗茶淡飯又有何區別。可人上了年紀,就得為小輩考慮。每兩年我一瞪眼去了,自此與這繁花錦繡的金陵城再無一絲一毫關系,可我的兒孫怎么辦?”
“管家之子畢竟年幼,許多事記不清。庶長房在府內所受屈辱,又何止是連奴仆都不如。這些年皆是如此,又有誰能保證伯府能在一朝一夕間改變。這次太夫人有了防范,今日過后大門一關,伯府西側院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保不齊又是一個滿是折辱的大半生。我本是商戶出身,對此倒無所謂,可我不能眼睜睜看兒孫也重復一遭。即便他們如今是庶出,也不是嫡支腳底下的泥。嫡庶是有別,但絕不是云泥之別!”
榮氏擲地有聲,而后移向羅晉跟前,輕聲嗤笑道:“庶支,羅晉,你這大半輩子當真是個笑話,且看你那些嫡出子嗣,全加起來都比不得四海一個。別指望著四海尸山人海、流血流汗拼殺出來的戰功為他們換榮華富貴。他性子雖魯直但不蠢笨,沒有那以德報怨的好涵養。”
“誰稀罕!”
男人的自尊讓羅晉將不屑脫口而出,聽罷榮氏嘲諷之意更濃:“不稀罕那便莫要如吸血水蛭般巴著四海不放。”
“你……”
羅晉高揚起巴掌,在四周的抽氣聲,以及榮氏的鄙夷之色中無力地放下。
“你當真要如此?”
“伯府這些年未曾給過我們什么,這會也不要想著索求無度。羅晉,若你還記得當年姑蘇供你讀書的榮家,哪怕記得一丁點恩情,那便許我們走。”
初夏金陵逐漸變暖的天,老文襄伯盛怒的心突然被垂直澆上一盆冷水。
毫無疑問榮家于他有恩,年幼父親病逝,身處亂世寡母帶著他,身世浮沉雨打萍。是當年姑蘇城中開百草堂的大善人榮老爺免去了娘親診脈抓藥的錢,且在娘親入殮他為舅母所不容時,出資供他繼續在書院求學。
可他又做了什么?
也罷……
肩膀耷拉下去,他無力地扭頭望著背后臺階上伯府一眾子孫。站在最前面的曾孫女薇蓉算是小輩里出落最好的,可此刻她腫著臉,用刻骨仇恨地目光看向庶長房。如此糊涂,絲毫不動審時度勢,便是進了王府也難成大器。
兩邊早已水火不相容,近年來他精力不濟已無力轄制伯府。分出去也好,他也能過幾天清凈日子。或許此刻答應,四海還能念著他的好,日后照拂一二。
“便依你。”
“羅晉!”
常太夫人只覺一陣頭暈目眩,著急之下低聲吼出老文襄伯名諱。身旁丫鬟忙扶住她,榮主子好不容易得償所愿,這會太夫人可不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