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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媽,你去船上取只籃子,采點油菜花給娘親帶回去?!?
“詠春,我要喝水。”
支開一老一少兩條尾巴,羅煒彤隨意溜達。她倒沒存什么叛逆逃家之心,只想一個人散心。
四周皆是油菜花,偶爾花上飛著一只小蜜蜂。跟著蜜蜂一路走,不知不覺就到了油菜花深處。平地上擱著幾只木箱,四周密密麻麻全是蜜蜂。養蜂人不在,聞著花蜜香味羅煒彤不自覺走進,常年習武的她卻聽到幾縷不尋常的呼吸聲。
有人躲在暗處!
在惠州時她聽爹娘說過,前些年有位昏君下臺。但他并未身亡,而是逃出金陵,居于暗處意欲重奪帝位。但他手下兵馬并不若爹爹那般有朝廷定期撥錢糧供養,走投無路之下,昏君一黨只得落草為寇,隱居山野。
會不會被她抓到一個?自幼習武她身手不凡,要是碰巧抓一個回去,也能幫到爹爹。
聽聲辨位,繞過蜂箱她看到暗處一團臟污的衣角。那位置極其隱蔽,若非她五感遠超常人,定是注意不到。衣服面料上雖滿是泥土,可上面精繡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應該是銀線沒錯。
未曾多思考銀線涵義,揪著衣角下的靴子,趁他掙扎之前,雙手發力她把人拖出來。
剛包扎好的傷口肯定又崩開了,痛楚降臨剎那,周元恪簡直想學市井販夫走卒罵粗。想他堂堂錦衣衛鎮撫使,雖然在侯府內偽裝成酒囊飯袋,可在外辦差無須拘泥,他幾乎本色出演。這會雖然追殺先帝余孽時受傷,但也不至于被人揪住雙腳死狗般拖出來。
習武之人一力降十會,單憑這身力氣,來人是位高手。緩緩睜開眼,當他看清面前“高手”模樣時,只恨不自己為什么管不住好奇心,非要一探究竟。
面前俏生生的紅衣女子略帶打量的看向她,看身量不過十三四歲。平日未受傷時,這般纖細的小丫頭,他單手便能攔腰裹夾帶其飛檐走壁。如今虎落平陽竟被其反治,此事若是叫北鎮撫司那些同僚知曉,非得笑到把他逼回安昌侯府繼續做紈绔為止。
周元恪百感交集時,羅煒彤正低頭搓著手。原因無它,她注意到這人袍角下的靴子。依大齊律,只有官家在執行公務時才能著靴。過往她居惠州之時,所見市井之人多穿蒲鞋。
衣服乍看起來尋常,不過邊角銀線刺繡,定不是出自尋常人家。此處距金陵不過日余,此人身份呼之欲出——一位渾身是迷的金陵官員,似乎還是名門望族之后。
爹爹還未入京,似乎她便闖下大禍。不過不知者不罪,君子坦蕩蕩,她應該還有補救機會?
“民女偶經此地,誤會官爺行徑。怠慢無理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周元恪只覺做錦衣衛幾年建立的強大自信轟然坍塌,他都這樣了,不照照銅鏡他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有多狼狽。但一個照面,這丫頭非得絲毫不怕他滿臉血渾身傷,還有閑心辨識出他官差身份。
聰慧到令人驚訝,瞬間他記住了那雙如主人般慧黠的眼睛。
“無礙?!?
“小姐,你在哪?”
“老伯,有沒有看到我家小姐,穿一身紅襦裙,眼睛很大很是靈秀?!?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從遠方傳來,羅煒彤以袖遮面。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明明這邊她都快應付好了,那邊詠春一嗓子吼出來,但凡有心之人查下渡口船只停泊記錄,立刻便知曉她身份。
“在下告辭。”
周元恪撐著站起來,躲在此處休息個把時辰,這會他恢復差不多。任務已然收網,潛伏于附近村寨的漏網之魚另有它用。頂著一身傷,露宿荒郊隨時可能殞命,是時候想個法子回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