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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夫人把著一位年輕女子的柔荑,拉至身邊坐下,那女子穿著湖水綠丹花緞夾襖,下配藕荷色湘裙,生得豐容盛鬋,姿態艷秀,正是紀夫人的表侄女兒姜明月。
姜明月極是能說會道,不大一會兒,就把紀夫人逗得前俯后仰,紀夫人愛不釋手地將她攬進懷里,簡直當成親女兒一般:“我記得今年,月丫頭已年滿十五了吧?”
旁邊坐著姜明月的母親——李夫人微微頷首:“可不是,一眨眼都十五個年頭了。”
紀夫人仔細打量著姜明月:“月丫頭如今愈發標致整齊了,定了人家沒有?”
姜明月羞赧:“還沒。”
李夫人開口:“只這一個嬌嬌女兒,我舍不得,打算再留一兩年。”
紀夫人含笑贊同:“別你說,若我有個像月丫頭一樣聰明伶俐的閨女,也恨不得日日夜夜留在身邊才好,哪兒舍得她嫁人?”話音落地,她眼尾余光瞄見門口的冷念,舉手端起炕幾上的瓷盞,甫呷了一口,便道,“這茶涼了,換新的來。”
旁邊丫鬟未動,冷念趕緊上前,撤下冷茶,隨后又奉上沏好的新茶,一一呈給幾位夫人,輪到紀夫人時,紀夫人手指忽地一抖,瓷盞沒拿穩,滾燙的茶水全數濺灑在冷念的右手上,頓時生出一片火辣辣的紅,冷念嚇了一跳,忍著痛意,迅速跪在地上。
“表姑,您沒事吧?”姜明月唯恐燙著紀夫人,湊近查看幾眼,松口氣,繼而瞪向冷念,“好個笨手笨腳的丫頭,如何做事的?”
冷念伏首:“請夫人、姑娘恕罪。”
“不妨事,剛剛是我一時手滑。”紀夫人遞去眼色,另一位候著的小丫鬟才趕緊上前,收拾完殘局,重新奉茶,冷念則靜靜退至旁邊,將那只燙得紅腫的小手掩在袖子里。
姜明月拿眼睛打量著冷念,哼哼幾聲,爾后視線落在紀夫人腕上:“咦,表姑戴的這支翡翠鐲子真好看。”
紀夫人莞爾:“自然,是老夫人當年送給我的。”她口中的老夫人,是指紀攸寧已經過世的親祖母。
“表姑……”見她剝下翡翠玉鐲,要給自己戴上,姜明月因詫異,杏眸都撐大了兩圈,“您這是……”
紀夫人笑得和藹可親,拍拍她的手背:“我人老了,也不講究這些,你正年輕鮮艷,戴上它再合適不過,在我這兒心里,也就你,才配的上這支鐲子。”
話雖如此,但里面講究其實極大,這裴翠玉鐲曾是老夫人貼身之物,在紀夫人定親后,轉交給紀夫人,可說是給未來兒媳婦的家傳之物,如今紀夫人要把玉鐲戴在她手上,其意不言而喻。
縱使冷念再傻,此刻也聽出紀夫人話中深意,只怕紀夫人是相中了姜姑娘,有意要給紀攸寧說親。
她心緒忽然亂成一灘散沙似的,空空的抓不著個依托。
姜明月拿眼神詢問李夫人,李夫人以帕掩住檀口,只是笑而不語。
姜明月得著母親默許,接受了紀夫人的好意,舉著手腕,翻來覆去地欣賞一番,顯得歡喜不已,同時與紀夫人的關系也愈發親近一層似的,挽著她的胳膊親昵撒嬌:“表姑,我聽說南城這邊有家來禧鋪,賣的龍須酥松軟綿甜,十分出名,配茶吃極好。”
紀夫人豈不知她那點心思,笑了笑:“說來說去,不就是想吃龍須酥,表姑叫人給你買就是了。”喚向正有些呆呆發愣的冷念,“你腿腳一向快得很,既然月丫頭想吃來禧鋪的龍須酥,你就去跑一趟吧。”
冷念怔了下,省回神后,開口應道:“是。”
紀夫人吩咐:“不要耽擱太久,月丫頭她們今日作客,停留不了多半天。”
姜明月笑瞇瞇地補充一句:“表姑說她腿腳快,不知是有多快,若兩個時辰內回不來,我瞧便是有偷懶的嫌疑了。”
冷念領命退下后,趕緊去找了春芳,冷念雖然從小在紀府長大,但基本都是跟在父親身邊幫忙,平時悶了就在茶山或花棚里玩耍,可說常年呆在府里,對外面并不熟悉,她讓春芳在紙上畫出來禧鋪的路線,春芳聽完來龍去脈,顯得驚訝:“府里不是有專門跑腿的小廝嗎,為何夫人偏偏要你去,還要在兩個時辰內回來,這豈不是……”有意刁難四個字,她到底沒說口。
冷念只是催促:“唉,夫人既然叫我去,我去就是了,你快幫我畫出來。”
春芳也鮮少外出,記得不太清楚,故又找了廚房的陳婆子,陳婆子畫好圖紙后,冷念便卷起,從花園角門離了府。
一路上,冷念不敢耽擱,照著上面路線,宛如小馬駒一般快速奔跑,途中好幾次撞到街上行人,不得不停下來,低頭道歉或被對方指著鼻子罵幾句,爾后又揩揩臉上的汗水,繼續加快腳步趕路。最后可算是找到來禧鋪,她欣喜地趴到窗口前問:“老板,麻煩給我來四包龍須酥。”
老板卻在準備打烊了:“姑娘,你明兒個再來吧,今天的龍須酥已經全部賣完了。”
“賣、賣完了?”難怪窗口連個排隊的都沒有,冷念仰頭看看天,“這天都沒黑,怎么就賣完了?”
老板笑道:“姑娘,一瞧你就不是常客,我們這兒的龍須酥每天限量,賣完為止,其實今天也是巧了,你來之前,正巧被一位客人把剩下的龍須酥全包了,喏,他還沒走遠。”老板探出頭,給她指向對街的一位青年。
冷念朝他道謝后,趕緊拔腿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喊:“這位兄臺,這位兄臺還請留步!”
青年回首,從衣飾打扮看去,竟是一位小廝。
冷念注意力卻集中在他手里拎的好幾串紙包上:“這位兄臺,你買的可是龍須酥?”
小廝點頭。
冷念咽口吐沫,講話有些磕巴:“就是、就是,你可不可以賣給我幾包?”
小廝皺眉:“你這人好生奇怪,我與你素不相識,憑甚分給你?況且買來的東西,又豈有再賣之理?”
冷念急得眼淚都快流下來:“求求你幫個忙吧,是我家姑娘今天非想吃這里的龍須酥,如果我沒有買回去,一定會挨罰的,就請你幫個忙吧好不好!”
她大汗淋漓,清麗的臉蛋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正漲得彤紅似血,眼中的焦急直看得人心疼,小廝聽她說買不著會挨罰,一時軟下心腸:“但這是我家公子的吩咐,我不能做主,這樣吧,你先在這兒稍等片刻,容我去問下我家公子的意思。”
“在這兒?”冷念才反應過來,此刻她正站在一座氣派非凡的酒樓門前。
小廝進去后,冷念便乖乖立于原地等待,不久,三樓某間雅房的窗扇被人推開,冷念抬起頭,看到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正倚窗斜坐,那樣端麗雋致的眉目,連春日里最美的風光都難以比及,冷念一下就認出對方,竟然是裴喻寒。
☆、第59章 [連載]
他斜斜倚著窗,旁邊有人露出半張臉,正是那名小廝,湊在他耳畔一面嘀咕著什么,一面伸手朝她的方向指來。
冷念見裴喻寒望向自己,渾身下意識繃緊,覺得太意外了,原來小廝口中的“公子”,就是指裴喻寒。
裴喻寒大概也沒料到會是她,一對漂亮的鳳眸向上輕微挑起,笑了笑,沖她做個手勢。
上來?
冷念看懂他的意思,略一遲疑,舉步走進,仙霄樓——南城最大的酒樓,建造均選用上好的松木木材,精秀內透,古韻蘊雅,大堂多為散客,喧嘩而熱鬧,二樓被屏風隔成三十來間小廳,聚眾著議事論詩的文人雅士,頂層三樓則是非富即貴,為一廂廂獨立精致的雅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