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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冷念暗暗打個激靈,“是馮管事那天來了,說這株菊花好,搬到他屋里看幾天。”
“胡說。”冷崇皺眉,“我今天才在廊上遇見他,若有此事,他能不跟我說?”
因花棚平日都是她在打理,冷崇得空也就是看兩眼,況且那么多花,冷念想著少了一盆,應該不會被注意。
她結結巴巴:“那盆……那盆是……”
自己養到大的閨女自己清楚,冷崇一瞧她那模樣分明就是心虛:“到底被你弄哪兒去了?”
冷念只好老實交待:“我把它送人了。”
“什么?”冷崇變了臉色,“送誰了?”
冷念嘟著嘴,喏喏講道:“裴公子。”
“裴公子又是誰?”冷崇被她氣得全身發抖,“好、好,別的不學,學會跟爹爹撒謊了是不?你知不知道那盆‘十丈垂簾’雖不及‘銀雪仙’珍貴,但也是爹爹用兩年時間才培養出來的?”
“銀雪仙”是從苗疆一帶進的新茶苗,被冷崇試種在苗圃里,平日別說手下,連冷念都不準輒入,而他拿‘十丈垂簾’跟‘銀雪仙’比較,可見這株菊花亦是十分珍貴的。
冷念一瞧他開始找戒尺,就慌了神,雖說父親疼愛她,但由于小時候她過于調皮搗蛋,每當犯了錯,也沒少被打屁股挨手板:“爹,爹,你聽我解釋!”
冷崇已經拿出戒尺:“死丫頭,跟爹爹說謊,花都被你送人了,還解釋什么?”
冷念沒辦法,拔腿便跑出院子,剛一拐彎,正巧撞見紀攸寧。
“出什么事了,這么慌張?”紀攸寧話音甫落,就聽冷念說著“后面,后面。”整個人猶如小老鼠一樣,馬上躲到他背后。
紀攸寧抬頭,看到冷崇舉著戒尺追出來,戟指指去:“死丫頭,你快給我過來!”
紀攸寧忙伸出胳膊,牢牢護住身后人:“冷師傅,小念她怎么了,有話好好說,您別生氣。”
冷崇對紀家人一向敬重,紀攸寧自然也不例外,臉色稍霽:“大少爺,是這念丫頭背著我,偷偷把我辛苦培養的那株‘十丈垂簾’菊花拿去送人了。”
紀攸寧一愣,迅速拿眼睛瞪瞪冷念,冷念做個無辜狀,他才又正過臉:“冷師傅,這件事不怪小念,其、其實怪我不好,是我一位友人十分喜歡,有意購買,但又怕冷師傅不同意……所以是我求的小念……”
冷崇不承想還與他有關,但一聽他吞吞吐吐,便知他是在替冷念攬責任。
紀攸寧道:“這樣,我去跟我那位朋友解釋一下吧,讓他把花……”
冷崇明白他的意思,搖搖頭:“送出去的東西,又豈有拿回之理,唉,罷了、罷了……”他一嘆氣,轉身走回院內。
紀攸寧也胸口一緩,隨即用指尖猛戳冷念的腦門:“你呀,這就是你所謂的好法子?我拿到花的時候,還想著冷師傅居然這么干脆就答應了,結果連我你也瞞著。”
冷念郁悶地捂住額頭:“我還以為他不會發現呢。”
紀攸寧哭笑不得:“我要是你爹,遲早也被你氣死了,早知這樣,還不如我出面去求你爹呢。”
冷念不以為然:“我爹那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紀老爺來了,他都不見得答應呢。”
紀攸寧蹭蹭鼻子。
冷念一轉念:“對了,你又干嘛來了。”
紀攸寧壓低聲:“還不是想你了,找借口見冷師傅,順便來看看你。”
一對小情人正值甜蜜期,正是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三天不見,其實冷念心里也想他想得緊,恨不得把著他的臉看個夠,但還是開口:“現在看到了,你趕緊走吧。”
紀攸寧心道還是兒時好,可以天天一起玩鬧,不用男女顧忌,哪像如今,照個面也得想方設法,無奈道:“好、好,那我走了。”
瞄見她發絲上夾著一片落葉,他順手替她捻了去,那一刻,冷念仰起頭,縈笑的眸底盛著晚秋陽光,宛如盈盈飄浮著數朵白芙花的湖泉,剔透,燦爛、純凈,美得令人想飲下一口。
紀攸寧俯首,彼此相視間,默契一笑,氣氛是說不出的旖旎美好。
“寧兒。”一道聲音突兀傳來。
冷念側首,看到一襲醬灰色團花夾襖并棗紅棕馬面裙的紀夫人,正站在距離不遠的拱形門處,背后跟著婢女以及兩三名茶商,大概是要去茶園。
☆、第58章 [連載]
“娘。”紀攸寧趕緊跑了過去。
紀夫人向來莊重寡言,不茍言笑,獨獨對著紀攸寧,臉上慈愛的笑容簡直能把人溺化:“你爹如今病著,家里的事又這么多,你還四處亂跑。”
紀攸寧聞言,忙尋個借口解釋:“沒有……我是來向冷師傅請教茶葉的事……”
紀夫人知道兒子最是孝順聽話,溫柔地撫摸下他的頭:“好了,好了,再過些天,就是你爹的四十大壽,娘現在忙得抽不開身,你也不想著幫娘張羅張羅,一會兒去馮管事那里,看看還有何需要注意的事宜。”
紀夫人對茶業經營也頗有通道,由于紀老爺遠行歸后,病情反復不定,紀攸寧又畢竟年輕,府上大事還是由紀夫人來做主。
紀攸寧跟她告辭:“嗯,娘,那我先去了。”拐過門角時,仍忍不住偷偷覷了冷念一眼。
紀攸寧走后,冷念察覺紀夫人將視線投向自己,那樣的眼神,讓她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只是莫名打個激靈,規規矩矩站好,喚了聲:“夫人。”
紀夫人點頭,一字不發,領著一行人離去。
轉眼,到了紀老爺四十大壽之日,園中筵開百席,籌光交錯,擠滿了前來賀喜的豪賈名紳,紀夫人還特地請了戲班子表演,可謂熱鬧非凡。
當然,這種喧嘩喜慶的日子,與冷念倒是扯不上什么干系,冷崇被拉去吃酒,她就待在百茗院里刺繡描花。然而不久,聽得有人叩門,冷念把門打開,映入眼簾是一名翠裳婢女,冷念記得她是紀夫人院內的人。
翠裳婢女道:“夫人說那邊忙不開,叫你過去幫忙。”
“噢。”冷念點點頭,哪敢耽擱,馬上隨她越門穿廊,來到紀夫人所在的芍湘居。門口的丫鬟打起簾子,冷念見那翠裳婢女不動,便斂容整袂,徑自進去。
屋內,紀夫人正與幾位貴婦有說有笑,冷念不敢往里進,便同一名小丫鬟立于東次間門口,垂首靜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