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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很大,他走進了一個陌生的花園,梨花樹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背對著他,一襲白衣在逆光下飄飄欲仙,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孩亦是仙姝昳麗,顧亦傾差點以為自己遇到下凡的神仙了。
女孩子注意到了顧亦傾,有些好奇,抬頭對那少年說:哥,有個小孩,他在看我們。
少年連頭都沒有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孩看了他一眼,撒嬌般搖晃少年的胳膊。
顧亦傾幼時脾性算不得頑劣,卻是個熱情性子。
二位好,我是顧亦傾,我能和你們一起玩嗎?年幼的顧亦傾懷著憧憬如是說道。
背對著他的人聽到顧亦傾三個字終于有了反應:你就是顧亦傾?
聲音是顧亦傾從未聽過的好聽。
是,你是昭哥哥嗎?顧亦傾聽父親說過柳隨,武學天賦極佳,被叛出柳家的義子打傷,自此纏綿病榻,畏光畏風,令人惋惜。昭昭這個小名還是父親告訴他的,據說是因為這位哥哥出生時便跟仙童似的,漂亮的讓人眼前一亮。
你是來找曄兒?
不許叫我昭哥哥,父親自作主張,我不會讓曄兒嫁給你這種邋遢的打鐵小子,別再癡心妄想,滾出去。好聽的聲音這么說道。
顧亦傾渾身血液都僵住了。
后來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白衣身影消失在梨花樹下,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給過一個他眼神。
身為絕劍山莊少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冬藏劍,顧亦傾從不曾懷疑過自身,唯一一次質疑自己便是因為柳隨,乃至后來柳家頻頻傳出解除婚約的消息,都和柳隨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顧亦傾曾不止一次問自己,為什么在這個人眼中,他就如此不入流。
水聲響動,驚擾了岸邊的人。
柳隨驚覺溫泉還有別人,循聲望去,男人從溫泉中站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上岸穿衣服。
柳隨沒見過這人,顧家人那么多,他自然不可能每個都有印象,可他有種直覺,這人不是普通人。
那人已經穿好衣服,劍眉星目,體態修長,加上一身奢華的貂毛裘衣,更是顯得英俊貴氣。
這個描述似曾相識。
顧亦傾?
那人動作一頓,看過來的目光很冷淡:我以為你會避著我。
什么?柳隨不知道顧藝馨上過眼藥,聽到這話只覺得一頭霧水。
我為什么要避著你?
顧亦傾目光復雜,這人還是那樣,高高在上到理所當然,明明那般惡劣,卻仿佛無事發生。
柳隨,你禍亂絕劍山莊,侮辱家父,當真沒有一絲悔過之心?我本想明日再找你興師問罪,你倒好,上趕著送上門。倘若這人死性不改,顧亦傾不會心慈手軟。
柳隨頭頂的問號幾乎要具現化,不過他也不傻,很快反應過來興許是有人說了什么。
不管你指的是什么,我沒做過的事不會認,倒是你身為一莊少主,怎能憑空污人清白,凡事都講證據。
柳隨此刻心情很差,來了這里一個兩個都找他麻煩,洗個澡都不安生,再想到這人以后很可能成為自家妹夫,就更不是滋味了。
顧亦傾皺眉:夠了,你已經不是柳家大少爺了,適可而止吧。
這明顯認定是他錯了的語氣讓柳隨火氣上涌。
喂,你給我過來。
兩人隔著大半個溫泉,柳隨坐在輪椅上,顧亦傾站在那頭,聽到柳隨的話后只猶豫了一下,運起輕功落到他面前。
柳隨一把拽住顧亦傾胸口的衣服:我再說一遍,我在顧家安分守己,什么都沒做,你再不分青紅皂白污蔑我,我就
到這柳隨才想起他也不能怎么樣,打又打不過,人家還能把他掃地出門
而從顧亦傾的角度,與其說柳隨是拽住他胸口的衣服,不如說是攀附在他身上,他眼眸微深:你就是這樣勾引莊中子弟的?
?
柳隨腦中那根弦斷裂了,怒火中燒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將顧亦傾推向他身后的溫泉。
然而他坐的是輪椅,動作間被顧亦傾牽扯到連人帶輪椅一起向溫泉劃去。
水花濺起的動靜響徹庭院。
柳隨落了水便嗆到了,他身體虛弱,幾乎動彈不得,所幸溫泉不深,勉力坐起浮出水面,連忙張口呼吸。
帷幔被水流卷走,烏發被打濕后像水草一樣蜿蜒在他身上臉上,水珠從顫抖的睫毛上滑落。
顧亦傾抹干凈臉上的水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水妖出水圖,目光凝住。
柳隨沒注意到他的目光,他還在艱難平復呼吸,等到能開口了,立馬惡狠狠說:你再亂說一句試試?
從沒受過這種委屈,柳隨現在根本不想管有什么后果,只想叫他好看。
顧亦傾看著他一言不發,眼中情緒難明。
哥!發生什么事了?!
是柳曄的聲音,柳隨費力轉頭,瞬間瞳孔地震。柳曄顯然是急著趕來,衣衫不整,便攏邊走。
不許看!
柳隨爆發出最后的力氣爬到顧亦傾身邊捂住他的眼睛。
第7章
視線被遮擋,周遭一片黑暗,身體卻被溫泉水泡得火熱,覆在眼睛上的觸感柔軟細膩,與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完全不符,記憶中的背影高傲不可觸及,說出的話又像是冰刀,又冷又利。
更別提因為害怕滑落,而不得不貼附在他身上的孱弱身軀,顧亦傾第一次意識到,他記憶中的昭哥哥遠不是他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
只要他想,便可以輕松桎梏住這尾擱淺的水妖,孱弱而美麗,易于攀折。
曄兒,好了嗎?聲音打斷了他不切實際的臆想。
柳隨自己也撇過臉,只能問柳曄確認。
哥,我好了,你們趕緊上來吧。
柳曄急急忙忙穿好,想拉柳隨上來,被柳隨攔住。
我沒什么事,曄兒你先去外面等我。雖然不暴露了可柳曄連件保暖的外衣都沒穿,頭發還是濕的。
柳曄不放心,但還是在柳隨再三堅持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柳曄走了,柳隨才放開罩在顧亦傾眼睛上的手。兩人面面相對,柳隨這會兒已經筋疲力竭,身體虛弱的同時頭腦也逐漸清醒過來。
他和顧亦傾對上怎么都落不著好,因此緩和了語氣:方才是我冒犯了,拖你下水真是對不起,不過我依然要聲明,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希望少莊主查清楚了再來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