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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質問,筱舉不以為然:掌教那邊我回頭去打招呼,你不必操心,先回吧。
玄無光并不走,凌厲目光落在姜月酌身上,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師叔恕罪,弟子按山門規定行事,今日若不將此鮫人驅逐,弟子是不會走的。
你怎么這么死心眼,行行行,我現在就跟掌教聯系。筱舉拋出個傳音符,朝映霞峰扔去。
半晌,卻沒有得到回應,掌教大概在忙,沒有聽到。
玄無光以為他在拖時間,冷眼道:恕弟子冒犯了。說罷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姜月酌手腕,你這鮫人,速速離去。
師弟掙脫不得,手腕被捏得生疼,此時已顧不上維持人設,不爭氣地掉出兩滴眼淚。
景樽正欲暗施法決救他,卻見玄無光的手抖了抖,好似被什么灼傷。
然他眉頭只微蹙,卻不肯松手。
景樽的指尖流光浮動之際,忽聽師弟心中驚嘆:[不好,我想起來我是如何能殺掉這玄無光了。]
傳言鮫人泣珠織綃,其珠價值連城,可療百傷,其綃入水不濕不染塵埃,亦可抵御基本的風火雷電術法襲擊。
如此鮫人族本是極其珍貴,不該被嫌棄,然而他們泣珠織綃卻有特定條件。
若非面對心愛之人,這眼淚不會成珠,反倒是會灼傷對方,成為毒物利器。
同理,那綃穿在人身上全憑鮫人心情,心情不好則衣物不見,是以沒跟鮫人感情深厚的,誰也不敢穿他們織的衣服。
試想,若走在大街上惹了鮫人生氣,身上的衣服就沒了,豈不是丟人現眼。
想要鮫人至寶的沒真心,而真誠想與鮫人好的,又必當不在乎這些,因此數千年來,鮫人并沒有因為這技能而備受珍視。
他們的眼淚沒變珠寶的時候,雖可以腐蝕傷人,但其實沒有那么強的攻擊性,畢竟,但凡有人感受到灼傷之痛,必定早早松手。
可這玄無光不一樣,他是個一根筋,書里他也是這樣,原主逃走后他便去追擊,攥住原主的手腕打死不松,被鮫人之淚腐蝕了整條胳膊,而后蔓延到肩上,待被其他人拉開時,他已經不行了。
景樽聽完了這一席話,攏著指端的流光,竟一時不知道該救誰。
好在見師弟深吸了幾口氣,默默念叨:我不能再掉眼淚。而后抿住嘴,當真忍住了淚水。
可玄無光沒眼力勁兒且不信邪,反倒是把手捏得更緊:你以為這樣我就怕你,我警告你,立刻離開照硯山,否則,今日我斷斷不會松手。
姜月酌:疼疼疼
[還真的跟書里說的一樣呢,斷斷不松手,你手就要斷啦!]
[話說,我到底哪得罪他了啊,他就這么看我不順眼?]
書里說,木浮橋上就是他指示的幾個小弟子去抓人,他逃了這人還窮追不舍。
景樽搖頭:玄無光看人不順眼根本不需要理由。
每年弟子比試,他都排在第一位,目中無人慣了,整個照硯山就沒他能看順眼的。
當然,每次比試中,景樽都是有意隱藏起自己的本領,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低調點才能更好的掩蓋身份。
但眼下此人欺負他師弟,不能坐視不理,他指尖流光飛出,幻為一道虛無的鞭子,抽打在玄無光手上。
只一下,玄無光便被迫松手。
姜月酌連忙退后,揉了揉手腕。
玄無光修為不低,很快發現是景樽暗中插手,凌厲目光襲來,方要動手,被身后兩師弟拉住,師弟們好言相勸,同門爭執是會被罰禁閉的。
玄無光不畏禁閉,但當著筱舉長老的面也不能明目張膽拔劍,可他不服氣,佇立不動以神識幻劍,數道劍光疾速朝景樽刺來。
景樽眼眸一抬,不費吹灰之力,那劍光疏爾消散,化成零星光點,被穿入大殿的風吹散。
玄無光詫異了片刻,乃至四處張望幾番,似在尋找是否有高人相助。
待確定四下并無他人,他眼中閃過遲疑,到底沒再動手,只拂了拂手背上的傷口,仍死咬一句話:鮫人不可收,還請師叔見諒。
筱舉掐著腰:不是,我說你
才要開罵,見剛拋出的傳音符亮了幾下,掌教終于得空回話了。
聽了始末,掌教在傳音符里慢悠悠嘆氣:玄無光恪守山門規矩,不能說是他的錯啊。
你
不過筱舉長老你收徒心切也可理解。對方又道,這樣,我這兒正好有一位新弟子愿意去落月峰,你別收那鮫人了,我叫這個弟子過去,如何?
這個么筱舉語氣微軟。
姜月酌惶恐暗道:[完了完了,我還是要離開么,可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要讓我自毀靈根啊,下山后我要做什么,先找份工作吧,得找個包吃住的,人生地不熟,不知什么工作會要我,還有如果化形了怎么辦,是不是得找個靠近水邊的地方住]
景樽:
你想得真遠。
不過,流落在外的鮫人,怕是日子不會好過。
當時鮫人族封印,的確還有一部分在世間,人數少造成不了大的影響,加之在人類世界久了,殘暴習性漸漸湮滅,仙門就放過了他們。
但鮫人地位是低,又因樣貌好,被有些走歪門邪道的修者們制服后當做物品買賣,封住他們的淚腺,叫他們流不出眼淚,黑市上還有能夠隨時促發鮫人求偶期的用品出售。
這師弟在鮫人年歲里算來,屬于剛成年,未成年鮫沒有求偶期,修者們看不上,大概原主也因此躲過了買賣。
原主成年后就立即趕來照硯山拜師,應當也是為了給自己尋個庇護,可惜還是被淘汰了,而剛巧這個師弟在被淘汰后穿過來。
其實被淘汰的弟子景樽當時都準備拉過來的,按筱舉的話來說,落月峰不嫌資質差,只要能收到人。
可是那些弟子寧愿淘汰,百年后再來,也不愿意拜入落月峰,這景樽就沒辦法了。
甚至于,往屆還發生過,因為其他峰住不下了,把個別弟子調劑到落月峰來,然而那些弟子堅定退學的事跡。
只有這個師弟,接了他的師徒印。
這師弟在他本身的世界里,應當被家人保護得很好,若去了黑市,怕是嚇都嚇死了。
他默默走至筱舉身后,輕拍肩膀,傳落月峰特定密語道:不換。
筱舉一怔:為什么?
不想換。
我是師尊還是你是師尊啊。筱舉眼一瞪,掌教說了,那位是雙靈根,資質極高。
那也不換。
喂,你別太過分啊,平日里不把我當師尊也就算了,今兒別的弟子在,你敢忤逆我撓死你。筱舉揮袖屏蔽了密語。
景樽挑挑眉,無奈笑起來。
筱舉對著傳音符朝掌教道:好啊,你叫人過來。
掌教輕吁口氣:行,那么玄無光,你就回來吧。
玄無光這才罷休,低頭施了個禮,甩甩衣擺往外走,臨走時還瞪了姜月酌一眼。
姜月酌已無心看他,只在苦惱盤算著自己往后去向,一雙手絞著衣襟,滿是愁容。
待他們走后,筱舉頓了下,又對傳音符道:但這個鮫人我是不會放的。
什么?姜月酌率先抬眼,驚愕看師尊。
景樽方才已知曉師尊打算,現下只低眉,暗笑不語。
那邊掌教也吃驚:你什么意思?
為什么要做選擇,兩個我都要,弟子多多益善。筱舉干脆利落地解釋,并在對方回話前捏碎了傳音符。
掌教連續又拋來幾個傳音符,都被筱舉直接捏碎了,連打都沒打開。
傳音失敗,那邊又拋過來一個傳字符,這個不用打開,直接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