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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著,質問著,“很好玩是吧?你覺得這么耍我,看我搖擺不定,把我捧上天,再扔下去,一次又一次,會很享受,是不是?”
她似乎一直極力忍受著,到了此時此刻,才終于將所有的話語脫口說出。曖昧的,纏綿的氣氛,陡然間云消霧散,他心中脹痛,腦海里混亂不堪,想辯駁,又覺得卑鄙,可笑。到后來便也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他沉默不語,房間里安靜極了。
千頭萬緒,塞在心里變成一團亂麻,再也嘗不出任何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想些什么,又或者應該做些什么。
“做夢都不放過我……連做夢……你也要來惹我。”
她哭著,惱著,又開始吻他,撩撥他。
做夢么?她竟以為自己是做夢么?本能的,他想要提醒她,可轉瞬間,又怯于她的清醒。是啊,她是怨著他的。如果她醒了,是否還愿意這樣偎著他,戀著他。
他覺得束手無策,其實……也是自己沉迷于這種溫存里難以自拔。
不該這樣的,他痛苦的想,他不應該這樣放任自己。如果未來無法確定,他應該把自己存在過的痕跡降到最低最低……不能再沖動,不該再沖動。
可是,可是……
“不是的,”他看著她,痛苦的呼吸,壓抑著,終于翻身,反客為主,唇額相抵,克制的,他顫聲道,“錦年,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沒有耍你,我,我只是……”
想見你……我……那天去找你,要了你,今天,今天出現在這里,跑到你的夢里,都是因為突然想看你一眼。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的。
余下的,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
這樣的混話,這樣的混話。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感到羞恥,惶恐。隨著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從唇舌,到耳廓,臉頰,都開始無可自已的燃燒,滾燙。
他后悔極了。想要出言推翻那套悖論,嘴唇卻還在不受控制蠕動,訴說著更加不可饒恕的衷腸:
“錦年,我只是……我愛你。”
卑鄙啊,安瑞。
怎么能說?怎么配說!
他恨著自己。為了自己再無牽掛,為了再無遺憾,生生的,本該是最后的道別,卻狠狠的,埋下了更深的羈絆。
她流下眼淚,輕輕地說:“我知道了。”
不啊,錦年,他在說胡話,你不能知道,不該知道的,快點忘掉。
漫天的星光忽然璀璨,有焰火在夜空劃過,定格,時光,在剎那間,定格,照亮了黑暗里的,他的臉。
還有,臉上的淚痕。
她笑著,伸手去為他抹掉淚水,“我會永遠記得的。安瑞,你再也不能欺負我了。”
村上春樹寫過這樣一句話,人的生命雖然本質上是孤獨的東西,卻不是孤立的存在。它總是在某個地方與別的生命相連。
他被她,被自己逼的崩潰,終于還是抵不住這明媚的叫人窒息的誘惑,哭泣著進入她的身體,她是那樣的炙熱美好,一如既往的溫暖,柔軟,極盡溫柔的融化著他,呵護著他。
僅剩的,只有狂熱的近乎于膜拜的親吻,迷亂的情愛。
彼此越來越激動,越來越絕望的索取,他哀切地看著她,她的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心跳,血脈,一刻也不愿移開視線,他看著她在自己身下妖嬈輾轉,在高.潮中脆弱的啜泣。
他終于感覺到春樹所敘的那種感覺……近四十年來,他終于在生命的盡頭,找到屬于他的那一處生命相連,此時此刻,呼吸同在,血脈相融。感動的想要落淚。
同時,也羞愧著,絕望著。
明知天各一方就在眼前,天亮過后,今生或許都不會再見,可是,卻還是,卻還是貪婪寸許光陰,貪婪她。
他終究是對她不起。
不能擁有,不愿放手。
他,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
長夜,有時盡。
“唔……”枕畔佳人,睡夢中,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
安瑞嘆氣,放下筆,側身給她掖好被角——這么大了,還是改不掉踢被子的毛病。
她卻忽然捉住他的手臂,嘻嘻一笑,酒窩蕩漾,瞇著眼就看他。
“醒了?”他有些局促的一聲輕咳,
她卻并不答話,只是往他懷里拱了拱,尋了個安逸的位置擱好腦袋,這才夢囈般的低喃,“真像……”
察覺到她似乎并沒有睡醒,暗自松了口氣,膽子也大了,“像什么?”他忍不住湊近她,吻著她,問著她。
“像我十八歲那年……在中國念書的時候和紉玉她老公合伙作弊,唔,你熬夜給我寫檢討。”她傻乎乎的笑著,在他心口磨蹭,呢喃,“這次,又寫給誰呢?你老婆?”
他沒有聽出她言笑間的諷意,難過。只是淡淡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是啊,我老婆。”
“哦……”她抱住他的力度松了些,唇畔笑意愈發稀薄,“那你可得好好寫啊,這錯犯的不小。寫的不夠誠懇,她可不一定原諒你。”
他被她撓的心癢,索性放下筆,合上本子,俯身摟她,吻著她馨香四溢的發,柔聲道,“好,那我認真點寫。”
錦年閉上眼睛,溫順承受,不再吭聲。
他一遍遍的吻著她,從發絲,到眉眼,再到那張小小,軟軟的嘴,耐心的,細致的,一遍又一遍,卻不含絲毫情.欲,倒更像是在……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