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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剛剛哈哈驟然撲上小阿姨的時候,他近乎于本能的,上前邁的一步,還有他至今還沒有放下的,搭在她腰間的手……
“你太狠心。”
“你早該看清。”
“我在那處兒等著你,你知道的。”
極其悱惻的一嘆……
壞錦年!
一個朦朧的念頭自腦海中升起時,她惡狠狠的罵了自己一聲。
更加用力捂住耳朵,護住腦袋,憤怒的直發顫,你是個壞孩子,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壞孩子!不準這樣想!不準!
“小錦年……”
臻惜終于開口喚她,可搭上她肩頭的手卻被她觸電一樣瞬時甩開。力道之大,險些將她從樓梯口掀下去。
她愣住了。久久都沒反應過來。錦年也是。
呆呆的看著被猛力撥開的那只素白小手,還有臻惜朝后踉蹌著的身子,三人都呆住。
“小阿姨。”錦年怯怯開口喚道,整個人懵了一樣。
穩住身形之后,臻惜只淡淡一笑,不甚在意般的將手攏進袖口,并不曾苛責,“是我突然了,錦年……嚇到沒有?”
“我……”錦年愧疚的垂頭,笨嘴拙舌的說不出話,心頭酸脹,堵得發慌,“小阿姨,我……”
“走吧。”安瑞突然出聲催促,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般,轉過身,也不再看她,極為煩躁的擺擺手,“走。”
臻惜動了動唇,終究沒有說什么,最后又深深看了眼一邊兒發呆的錦年,離去。
安瑞像是鐵了心了,只定定站在房內,連身子也沒有回轉。
錦年看著那抹白色裙裾越來越遠,忽覺心中寥落,頓頓足,憋回眼角發酸的液體,噔噔跑回房里,抱著件羽絨服又跑了出來,直追著跟了上去。
“汪汪!”
哈哈也要跟過去湊熱鬧,卻被一邊兒沉寂許久的安瑞一把拉住繩子,面無表情的給揪了回來,利落捆隔壁屋陽臺柱子上,關小黑屋。再回到屋子里,眼見著,方才還鬧騰不休的地兒,此刻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他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點了根煙。
淡色的床單上是她方才蜷縮過的痕跡,有點凌亂,觸手間,余溫未熄,淡香尚存。他抬手從枕頭邊兒上勾起一根烏黑的長發,柔韌卻不柔軟,即使失去了根基,發尾依舊倔強的卷曲……
安瑞突然覺得心里亂糟糟的煩,說不出的怪異的感覺,像是某個地方缺失了一小塊,空蕩蕩的。不知道為什么,久久思索不出一個結果,他心下愈發煩躁,泄憤一樣的,他扯著那根頭發,死命繞了幾圈,想要扯斷它,似乎斷了心下也就踏實了。
最終,在給他手指留下幾道深刻的,隱隱帶著血的印痕過后,那根倔強的頭發絲才不甘心就范,碎裂。
真是……同它的主人一般難對付,
非得魚死網破。
他將頭發絲丟掉,起身,開始拾掇屋子,帶血的被衾床單,丟的七零八落的藥瓶藥罐,一樁樁一件件——她就總有那個本事,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苦心經營許久的任何物事都弄的亂七八糟。
最后,他從地毯上拾起剛剛換下的那件白色襯衫,掂在手心,卻是遲疑了。
他怔怔凝視心口那處紅的泛黑的血跡出神,無論怎得,都很難移開視線,很難……忽略不計心中陣陣絞痛。
這個險些要了他的命的女人,如今,終究也快要以命相抵了。
“我希望你能再見他一面。”
“如果她想要嫁給你,我希望……你不要拒絕。”
“無論是親情,亦或者愛情,太可惜。是我毀了你的這兩段感情,所以,我想,是否能夠盡力彌補你。”
不久前她淚流滿面在耳邊哀求的這段話,現下還盤旋不去,他卻只覺得一陣陣的心涼。
“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我,彌補我。呵……”安瑞輕笑著,溫柔摩挲著手中布料,那塊心頭血,失神喃喃,“可是一別七年,今朝相逢,自始至終的,你可曾問過哪怕一句……我好不好?”
記掛著梁珹,放心不下錦年。她當之無愧的,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臨終之前,惦記著的還是將自己最親之人安置照料好。可是,她的這份良善,對不是“最親之人”的另一人而言,卻是那樣狠毒。
“臻惜……”他將臉埋入那灘血跡,只恨不得當下隨著這灘血一并化了去,“你太狠心。”
“安瑞。”又抬頭,他對著鏡中自己的倒影,嗤笑,“你沒用。”
……
“小阿姨!”
最終總算是在庭院口追上了她,錦年氣喘吁吁的遞上羽絨服,“外邊兒,外邊兒冷的很,你身子剛剛大好,別再凍著了。生病多難受。”一低頭,看見她還赤著足,想也沒想的,將自己毛茸茸的雪地靴也踢給她,“還有,穿上鞋子。”
臻惜頓足,回頭,看著眼角鼻尖皆是紅紅的小錦年,不出聲的一嘆,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依言接過。
但也沒有急著離開,她知道,她有話說。
果然,錦年低頭踢了會兒小石子,片刻后,支吾道,“小阿姨,不要生錦年的氣……”
倒是沒料到會是這句,臻惜也是愣住了,她還以為,這孩子是想要問一問方才之事,滿腹準備妥帖的言辭一時用不上,倒不知說什么是好。
“傻孩子。”她上前兩步,輕輕擁她在懷,哄小孩兒一樣給她順著氣,摸著頭,“小阿姨永遠不會同錦年生氣。”
錦年紅著眼睛點點頭,看起來似乎好受了些,可沒一會,似乎又更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