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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鑒眉頭緊皺,不發一言。
不過,雖然聽從了父親的話,我心中仍是不快的,為了報復,我要求用黑金來做一副假面,既然劍我用不了,那就把鑄劍之材拿來做對我有用的東西吧。何至幽笑了起來,看到父親不舍又心疼的樣子,我很開心,可惜,沒過多久,我就聽聞了他的死訊。
何成逸之死畢竟與蕭放刀有莫大關系,玄鑒聞此,不由抿唇低頭。
他死了,那副假面也失去了存在的價值。我換了新的,然后派人把它熔回了黑金的樣子,那時,我已知道這東西很有用,便悄悄藏了起來。我想自己鍛一把屬于自己的劍,斂意雖以鑄器聞名,莊內卻鮮有適合我的兵器,黑金用在闊劍、重劍中最佳,可那不是我能承受的。
所以,這把細劍是你留給自己用的?
是。她頷首道,這柄劍出世之時,我便知道它一定會是一把利器,可是它留在我手中,只能是一塊廢鐵。我那時才明白,我要的并非是劍,而是一個能夠保護我的人。我自小摸過無數兵器,知道有此劍在手,要尋一位武功高強的護衛不是難事,甚至,只要我拿出它,定會有無數武人趨之若鶩。
何至幽微笑著望向玄鑒:于是,為了找到合適的劍主,我開始接觸外面的人,陸紅霞、杜家姐妹只是其中一二,他們都很有用,但都不是最好的那個。
玄鑒心中一緊,想:難道她要說我才是這個人么?倘若真是這樣,我該如何拒絕
這點不安自然也落入了何至幽眼中,她把目光移向細劍,伸手摩挲其冷硬劍身,道:可是,后來我發現,沒有這樣的人,不該有這樣的人,也不會有這樣的人。沒有我強加其上的諸多幻想,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劍。我送給你的,也正是這么一個普通的物件。
玄鑒怔然無言,她在溫情脈脈與孤傲冷漠間轉換得如此迅速又如此自然,令人無所適從。得知此劍的來歷,也知曉她贈禮并無他意,心中不知是輕松多些還是沉重多些。
如此,也不愿收么?
我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收下便是。
何至幽點點頭:好,你等我片刻。
她進入內屋,過了一會兒,抱著一個木匣艱難駛出。玄鑒見狀,忙上前幫忙接過那沉重的實木劍匣。
這是?
里面是劍鞘。何至幽笑道,打開看看。
玄鑒依言開匣,其中果然躺著一副精巧的鐵鞘,相較于劍身的漆黑簡樸,鞘體則要顯得華麗繁復許多,她仔細端詳其上刻紋,在其末端與劍柄相接處看到了熟悉的篆體那是一個比幽更復雜的字。
識、幽?她念道。
不錯,識幽是它的名字。
以識幽為名,這真的是一把鑄給她自己的劍么?
玄鑒不愿多想,只頷首道:嗯,我會記住的。
你今日來,還有別的事么?
其實,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哦,我聽母親說過,你們明日就走,是嗎?
是。
何至幽并未表露惋惜感傷之色,反倒頗有興味地道:辭行,只一句話就可以了嗎?臨別之時,你沒有別的想說的或者要送我的?
這玄鑒窘然道,我是孤女,并無家財,我身上所有,俱是絕情宗所賜,沒有什么好拿來送人的東西。
好吧
玄鑒苦思之下終有所獲,便道:我可以為你做些吃的,今日上元,你想吃什么?
何至幽愣了愣,然后噗地笑了出來:當真?不是因為我當日給你下毒,現在才要趁機給我喂些毒藥報復回來?
她知道這是玩笑,卻還是認真答道:我不會報復你。
那我與你說一件事,你聽完之后,說不定會改變主意呢。何至幽眨了眨眼,你知道你自己佩劍去何處了么?
它果真是被你拿走了?
是啊,若你當時不接受陸紅霞的劍,不承我的意,一定要用自己的佩劍,那么你在與左書笈比武時,一旦用劍傷他,便會發現你的劍已被淬了毒。
?!
雖然卑鄙了些,但這也是一種取勝的方法。她笑著道,現在,你應當慶幸自己選擇了識幽,而且,會想要對我這樣的人下毒吧?
玄鑒沒有說話,她難以辨別何至幽所言真假,也無法知曉她彼時是否真的做了這手準備,古怪的是,她甚至不感到失望或是憤怒。
她將識幽收回鞘中,再放入劍匣,然后把劍匣立在門旁,空出了桌面。
你想吃什么?
這一次,何至幽不再微笑。
晚膳的時辰已經過了,膳房剩下的食材不多,你大抵沒有什么選擇的余地,好在我不挑食。
嗯。
玄鑒跨出屋門,去了膳房,何至幽則點了一盞夜燈,坐在桌前擺弄著那團臨時包劍用的麻布。它陳舊而粗糙,但她的手穿梭其間時,卻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暖意。相較于一旁烈烈燃燒的燭火,布是不會發熱的,也絕無溫暖她的意圖,那份暖意僅是因手背太過冰冷而產生的錯覺。
為何令她著迷的總是這種無知無覺的物事呢?
許垂露對西雍這座城池的印象僅有馬車上的匆匆幾瞥,如今漫步在火樹銀花、香車如流的正街,她不禁生出滿目盛景、應接不暇之感。
她自認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但作為塵埃落定后的信步閑逛,這份熱鬧更多慰勞而非紛擾的意味。因目光都流連于遠處的新奇事物,她不曾注意到旁邊人數的變化,待她走到喜歡處,打算呼人來看時,卻發現身邊只剩下蕭放刀一個。
咦?
何事?
我們五個人出來,怎么只剩我們倆了?風符、水漣還有蒼梧呢?
蕭放刀淡淡道:他們有事。
有事啊。許垂露瞇起眼睛,不以為然,是讓他們有事吧?
是。蕭放刀索性承認,因為我有話要與你說。
她鮮有這么直白的時候,許垂露也收了戲謔的心思,把人拉到賣醴小攤旁的一方空地,肅然道:很要緊么?在這里說可以嗎?
只能與她說的八成與無闕有關,而非要在此情此景、等不及回屋再說的,一定是十萬火急的大事了。
見對方認真情態,蕭放刀的從容忽然破裂,一股不自在的赧意悄然冒出,她移開目光:沒什么。
?許垂露好奇之心已被挑起,斷不可能容她這么敷衍過去,遂道,當真不說?莫非是
莫要胡猜。蕭放刀打斷道,不過是些閑話,說與不說都無妨礙。
她這一解釋,許垂露頓時憬然,除了那些大事,她們之間還有許多可說的話,只是蕭放刀從沒有什么私情密語,自己也并不在意,以至她們雖已為眷侶,卻少了定終身的告白環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