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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玉門武功對修習者資質要求太高,你這樣的學不成。
許垂露不由好奇,高在哪里?臉嗎?
你對他們很感興趣?
若不承認未免虛偽,若是承認又有吃里扒外之嫌。
許垂露低聲道,畢竟是我宗大敵,弟子不虛心求教,將來落入敵手怕是無法自保。
你倒有幾分自知之明,不過我的弟子是不會落入敵人之手的。蕭放刀眼尾挑出一抹柔邪,與其遭人折辱,不如由我替她了斷。
許垂露沒敢接話。
知道害怕是好事,有關玉門的傳聞,一字不可信。她的目光落在銅盞中搖曳的燈芯上,天道自衡,得失相半,僅靠邪慢縱欲就能功力大增的是狐貍精,而非江湖人。
原來如此。
就知道朝露的情報根本不可靠,在這個世界里,連她這種自帶金手指的外來人士都要遵循守恒定律,玉門中人行事再是吊詭乖謬也不可能超脫此理。
道理她都懂,但莫名有點失望。
[宿主,我并沒有獲取各派秘辛的權限,我只能提供符合大部分普通人認知的常識。]
【謠言就謠言,還常識。】
總之,邪魔外道皆不可取,你尚未涉足江湖事,莫要在一開始就沾染了不正之風。
話是好話,但從一個魔門宗主口里聽來實在感覺哪里不對。
許垂露點頭:謹遵宗主教誨。
蕭放刀略有欣慰之色,指腹在桌上輕點兩下:時辰不早,去洗碗吧。
那小半碗面湯上浮著一層快要凝固的葷油,在其上木筷投下的陰翳中瑩瑩游弋著。
許垂露想起被她搶去的那片肉,蕭放刀的動作太快,快得讓她記不清此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于是她悄悄抬眸,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證據,可惜那人臉色如常,無愧無憾,幸而還有唇上那點潤澤發亮的油跡昭示著她搶食的事實。
她沒見過蕭放刀吃東西。
她美得不似真人,強得不似真人,就連生活起居也不依常人規矩但就在眼下,就在此刻,她那層非人的面具終于被剝開了一角,騰躍出一股拙樸的煙火氣。
那遠比她對白行蘊的驚艷一劍更令人
神搖意奪。
許垂露迅速以低眉掩去那絲默窺的惶愧,趁蕭放刀還未起疑,收好碗筷走出屋子。
廚房油燈未滅,像是在此候主人歸來的溫柔仆從,正向她發出悠然的招邀。灶上的鍋已洗刷干凈,旁邊放著個還在冒熱氣的銚子。
許垂露伸手碰了碰銚子外壁,燙的,應就是剛剛才燒好。
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涌了出來蕭放刀燒這一壺自己用不上的水作甚?不會是留給她的?
薪柴可貴,她平日里除飲水和洗澡外都不大用熱水,洗這一個小碗自然也無必要。
或許蕭放刀另有用處,萬一她是想待會兒凈個手洗把臉呢?
許垂露把碗筷的水漬瀝干歸位,打算回去問問蕭放刀是否還有吩咐,而她一踏進屋門,看到的是一片空寂。
蕭放刀不見蹤跡,案上香爐內卻燃起了沉香。
許垂露知曉這東西能安神助眠,故而以為對方是忽起困意先睡了,遂放輕腳步,打算去床邊一探。
然而還沒到床邊,瞥見那齊整被褥的一瞬,她便知自己想錯了。
蕭放刀怎可能睡在這里?
顯然是閉關去了。
她原覺得不打一聲招呼就忽然離去有些失禮,但細想又覺得對方沒有必要連這個都和自己交代,畢竟蕭放刀才是攸心居的主人。
就是不知道點這香做什么,對她的睡眠質量不放心?
她在桌前坐了片刻,感嘆這香是好香,可惜有點冷。這一抬頭才發現,屋內幾扇戶牖大敞,冷的不是香,是夜風。
窗戶也是蕭放刀打開的。
走到窗邊,她覺得自己很像在玩什么解謎游戲,根據屋內的零散線索推測蕭放刀臨走前到底在想什么。
秋夜寒重,蕭放刀不至于熱得想要開窗,以她的性格,也不會是突然想臨窗遠眺山景月色。
許垂露看到窗欞上斑駁的紅漆,忽感有什么東西猛擊了下她的腦子。
既然自己都能嗅到那股血腥氣,蕭放刀怎會比她遲鈍?
林野間的蛙鼓蟬鳴瞬時變得無比聒噪,深山里的竹搖葉響都能分去她的心神。清醒是渾噩的解藥,明悟是失眠的前兆。
她也不記得那夜自己究竟睡著了沒有,只記得因把一銚子的熱水飲盡,她半夜跑了好幾趟茅房。
次日初晨,她又收到了玄鑒的早飯。對方與她不像先前那樣只是冰冷的干飯人和送飯人的關系了她成為蕭放刀的弟子后,與玄鑒乃是同輩,師叔變師姐,可謂日轉千階。
因著這層關系,她覺得自己的飲食待遇又上了一個檔次,而且玄鑒這次竟又留下來看她吃飯,前提是今日功課不那么緊張。
與玄鑒暫別后,許垂露順著院內長階往暗室走去。
她覺得還是有必要為這位師父做點什么,不然她很擔心蕭放刀可能活不到正式教授自己武功的那一天。
果然,這下面的氣味非常不妙。
蕭放刀鬼樣地坐在圓形石地中心,地上血痕蜿蜒,場面極度詭異,仿佛是什么活人祭祀儀式現場。
許垂露頓了頓,迅速踩著石階跑回院子,然后又拎著一桶水蹬蹬走了回來。
蕭放刀拿眼刃刮她:你要做什么?
給您擦地。
不用。
許垂露異常堅持:不行,不然弟子今日這一整天都吃不下飯,還會把玄鑒送來的早膳嘔出來。
謝謝,弟子先替玄鑒謝謝宗主。
許垂露長舒一口氣,把抹布浸入桶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展開我是沒有想到的。
第22章 .一月之后
許垂露沒有給人打掃地板的癖好,況且這是別人的地方,弄得再干凈自己也享受不到半分但這場景給她的視覺沖擊太大,屬于看一眼能做好幾場噩夢的水平。雖然她沒少在影視劇里看人吐血,那時候根本沒覺得哪里不適,甚至還對俊男美女唇畔的一抹靡艷血色感到興奮,但放在現實里就完全不同了。
她只想報警和叫救護車。
就算如蕭放刀所說這是于身體無損的淤血,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淌在地上當染料放任不管吧?就算她自己已經習慣滿室血氣,至少也要考慮一下洗衣服時的麻煩吧?不小心沾到了很難處理干凈啊。
許垂露認為自己動機明確、理由充分,遂擼起袖子說干就干。
不過蕭放刀坐在這里有點礙事
宗主,可否請您暫時移駕到那邊,我清理完了您再回來?
她自認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蕭放刀聽罷卻像白日見鬼一樣瞥她一眼。
短暫而詭異的對視后,蕭放刀起身走到了一旁,但她沒有坐下,只似領導巡查一般負手而立,幽邃的目光始終未從許垂露身上移開。
那桶水在一次次的滌蕩中變成淡紅色,抹布也不可避免地被血色浸染。思及蕭放刀方才沉重的腳步聲,許垂露幾乎可以斷定,她的內力又喪失了。
只過去一夜而已。
不知道這東西的運作原理究竟是什么,既然是要修煉多年才能積攢于經脈中的強大力量,又怎么能來去得這樣快?
她提著木桶離開了。
用皂角把雙手清洗一遍,許垂露指隙的臟污消失無蹤,衣上腥氣也被淡淡的皂莢香取代,只有心頭那股驚怖的悸動未曾消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