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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是為什么。
蕭放刀的閉關狀態明顯有問題,而她對自己毫不避諱,僅是因為她根本看不懂蕭放刀的任何操作大概就和狗聽不懂人話,所以人不管說什么黃反敏的話題都不會避開狗一樣。
巨大的隱秘就像一位香肩半露的美人,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搔首弄姿,卻從不擔心對方會受其所誘心生歹念,因為受她勾引的也是一個女人。
但那是因為這位美人不知道世上是存在喜歡女人的女人的。
許垂露非得弄清楚蕭放刀在搞什么不可。
無知可以成為接近知的工具。
她從廚房取了一盞油燈,第四次走入暗室密道。
蕭放刀不耐又隱忍地開口:又做什么?
弟子想繼續為宗主念經書。許垂露拿出懷里那片經自己精心挑選的銀杏葉,我帶了書簽來,此次絕不會跳頁亂讀了。
蕭放刀冷聲道,出去,否則就永遠都不必出去了。
許垂露置若罔聞,徑自走到書架旁,開始挑選今日晨讀讀物。
宗主認為《黃庭經》如何?
蕭放刀看起來很生氣,但礙于身體不能動,只能從齒縫往外擠字:你真當我不敢殺你?
許垂露作驚訝狀揚眉:您上次說讀經有用,弟子才想為宗主修煉略盡綿薄之力,宗主總不會騙我吧。
就算兩人心知肚明此為無稽之談,但話是蕭放刀說的,上位者一言九鼎,威信不可墮,用于試探的一句信口胡謅,反倒成為許垂露留下來的好借口。
弟子知曉宗主是因身體有恙才脾氣不好,不會無故要人性命。
蕭放刀氣極而笑:你憑什么這樣以為?
就憑您是
許垂露把將要脫口而出的好人兩字咽了回去,因為蕭放刀這種自以為邪魅狂狷的大惡人想必是不想收到這種評價的。
就憑弟子是個好人。
她坦然地把好人卡發給了自己。
蕭放刀瞇眼冷道:莫說好人,就算你是圣人佛陀,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留不留情不知道,反正會留水和留香。
許垂露熟練地找來軟墊,這次她還特意為自己添了一盞油燈上次昏昏欲睡想必也有周圍光線太暗的緣故。
上有魂靈下關元,左為少陽右太陰
夢回高中晨讀,令人青春煥發。
這些經文不算長,所以她無法在暗室待太長時間,每日最多只有一個時辰能讓她近距離與閉關的蕭放刀接觸。
或者說,是她單方面的觀察。
開始的一兩天蕭放還會蹙眉表達一下不滿,到后來,對于許垂露的作為她已可以做到面沉如水、古井不波了。
但是,蕭放刀的篤定不是沒有道理的。
十余天的孜孜不倦沒能給許垂露帶來任何實質收獲,她覺得自己已能把蕭放刀有幾根睫毛數清楚了,但她仍不知對方閉關時是在練功還是散功。
好在蕭放刀的吐血量越來越少,在第二十天時,她的水桶和抹布功成身退,順利下崗。
一月之后,十月初七,許垂露來到暗室,發現蕭放刀沒在打坐,而是站在那面書墻前,靜靜地凝視著一本經書內漏出的一片銀杏葉。
許垂露原地觀望了一陣,蕭放刀的動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足下也未生片塵,是神華內斂、清和調暢之相。
蕭放刀感有人來卻未轉身,只淡淡道:我明日出關,你現在可以自由離開攸心居了。
許垂露慢慢走來:今日還要讀經嗎?
蕭放刀抽出那片葉子,明亮飽滿的澄黃一點瞧不出落葉的蕭條,反為這幽寂的暗室、蒼白的玉手增添一抹生氣。
二十七片,如此耐心,令人感佩。
看來宗主聽膩了,那今日就作罷吧。
不如說些別的。蕭放刀轉頭對她一笑,可會念詞唱曲?
許垂露眉心一跳。
什么?隨機播放的朗讀節目已經滿足不了她了,現在還想手動點播?
弟子不會。
蕭放刀輕輕哦了一聲,摩挲著手掌間的金葉:好,那換我教你幾句。
扇形圖驀然炸開一塊明麗的橙色,那喻示著興奮的情緒。
許垂露頓生警惕,后退一步。
但蕭放刀的動作更快右手并攏的兩指夾住了那片黃葉,似刀尖劍鋒一般朝她驟縮的瞳仁刺來。
她眼中被燁燁金黃填盈,只能低頭闔目相避。
日暮。
黃葉方向隨那柔韌的手腕而轉,恍如一只翩蝶落在她的肩頭,但這蝶卻有萬鈞之重,令她雙膝曲不能直。
蒼山。
蕭放刀旋踵移步來到了她身后,細軟的黃葉自她后頸中脊向下劃去。這一劃若換作兵刃已足夠剖開她的肌膚,許垂露毛骨俱悚。
天寒。
她欲從前方逃脫,便有一股內勁鎖住她的胳膊,欲從左跑開,又有黃葉抵在她的咽喉,欲從右奔逸,更有一條長腿阻卻她的傾移。
白屋。
蕭放刀身法復變,許垂露只覺身上一輕,四周無物,似生路在前、勝門大開。
柴門。
而她呼吸才松,忽聽烈風由遠及近滾卷咆哮,其中還夾雜著碎物亂涌之聲。
犬吠。
怒風漸至,裹挾著破碎成片的黃葉從四面襲來,吹得她亂發縱橫、腰絳欲墜。
風雪。
許垂露匆匆低頭,欲抓住系帶,卻有人快她一步展臂攬住她的腰肢,替她扯回領口綁好繩結。
歸人。
許垂露此刻的臉色定然精彩無比,不然對面的扇形圖也不會洋溢著如此豐沛的愉悅之色。
她僵硬的思緒反應了好幾瞬,才拼湊出那首膾炙人口的唐詩。
蕭放刀稍斂笑意,如一位寬和的長輩隨手撣去她肩頭的碎葉,溫聲道:明日是小雪,城中集市比往常熱鬧,又恰是弟子的休沐日,他們會下山采買些常用之物,你可隨玄鑒一道去看看。
她仍在發懵,沒有接話。
莫非我未收住力道?蕭放刀略一挑眉,我看你不似初來時那般瘦瘠,以為你沒那么弱了。
許垂露咬牙。
那是看出來嗎?那是摸出來的吧!
告辭。
蕭放刀見那人走得利落,略有疑惑地蹙了蹙眉尖。
這次居然連假惺惺的謝字都不說了?何時變得如此心高氣傲?好心指點她武功還落不到一個笑臉。
她轉向書墻,抬手將方才抽出半塊的經書書脊抵了進去。
下次不教了。
作者有話要說: 蕭:我臨時起意教她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