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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可以不必那么誠實的。
小小的隱瞞也無傷大雅,在這個世界上,誰沒有隱瞞過。
太多人對他撒過謊,其實他不在意的。
李泯也并沒有允諾過,要一直對他坦誠。
可李泯還是做不到向他隱瞞。
景予的嘴唇合了合,呼出一口不知道是無奈還是什么的氣,可他內心深處知道自己是開心的。
他們走到了路邊,四下無人,天空荒蕪,連幾顆星星也沒有,只有間距很遠的高大路燈用光芒籠罩著這片寬闊的公路。
李泯替他拉開車門,景予坐在座椅上,腿還在外面,他揚了揚頭,發現這是他最喜歡的那輛有星空頂的車。
外面沒有星星,原來星星都在這里。
借著車內微微的燈光,李泯看見了他手腕上的一點發紅的手指印,還有謝知安激動時抓破的皮。
李泯沒有作聲,但看起來好像在后悔剛才不多揍一拳。他靜靜垂下眼睛,蹲下身去,從儲物盒里取出一支藥膏給他搽上。
景予再次:!
倒也沒有那么嚴重,是不是過于重視了,幾分鐘就能消的抓痕而已,破的那點皮去醫院晚一點都怕痊愈了。
其實謝知安也沒用多大力氣,只是景予不太耐掐,抓一下就紅了。再就是他白,看起來挺顯眼的。
啊這是什么糟糕的設定!!
景予驚恐地想起了看過的1008篇奇怪的文。
他原本是想拒絕的。
但李泯的力道太溫柔了,按揉得他很舒服。而這個人屈膝蹲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只有暗黃的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邊。
這么好的氛圍是個人都不該插話。
他干脆開始盯著李泯發呆。
景予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原本在神游天外,盯著盯著就下意識地把李泯胸口疊著、冒出一個小角的手帕給抓了出來。
景予:
絕對是一身黑里這點白色太顯眼,他才忍不住手癢。
李泯頓了頓,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抓著手帕的那只手。
大有一副想要就是你的的架勢。
景予:那個,我想系個蝴蝶結。
李泯停滯了片刻,景予已經對自己嘴比腦子快的情況尷尬到社死了,不知道怎么解釋才能表達清楚自己對這個小手帕毫無貪念,李泯就認認真真地把手帕在他手腕上打了個松松的蝴蝶結。
看起來,有點奇奇怪怪的。
他剛剛的沉默,大概是在回想蝴蝶結這種東西要怎么系。
是的,迄今為止,李泯從未拒絕過他的任何請求。
氣氛越來越讓人心跳了。
一片讓人心慌的沉默里,景予突然問了句:李導,可以問你剛剛為什么揍謝知安嗎?
李泯抿了抿嘴角。
因為看見,你想打他。
難道以為他是怕打不過才沒動手,所以替他動手了嗎?
景予本來想岔開氣氛,可這一下又一次讓他覺得既想笑,又眼睛有點脹脹的,笑不出來。
他怎么能怪李泯大驚小怪呢。
只是因為李泯的眼里裝著關于他的一切微不足道的細節而已。
他從不覺得和景予有關的事,是小事。
認識李泯以來,景予都覺得自己被慣壞了。
已經從慣于沉默、慣于后退,變得得寸進尺、囂張逾越了。
或許他最深層的潛意識也知道,李泯不會拒絕,關于他的任何事,李泯都不會拒絕。
李泯會夸他、認可他、注視他、讓著他。
他說景予可以擁有關于他的一切特權,就真的給了他一切特權。
在李泯這里,景予是最高指令。
他以為這樣的珍重只可能屬于人類自己。
只有自己才會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高地位,只有自己才會給自己的一切行為找理由、找開脫,只有自己才會答應自己的一切愿望,毫無條件地替自己實現。
甚至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這么珍重地對待自己。
連人對自己本身,也會有所挑剔和不滿,有時也會覺得自己不可理喻,無法接受,充滿缺點。
人怎么能珍視他人勝過自己呢。
李泯的聲音繼續低低傳來,透著微不可察的委屈,想和你一起吃飯本來。
中旬家里會舉辦宴會,向所有人公布。
我要回去了。
景予知道這個回去當然不可能是單純的回去。
他記得當時李浪提過的十年,那是李老頭子給他的自由余額。從李泯開始做電影起,迄今正好十年。
他在第十年才認識了這個男人。
情況好像不是特別樂觀應該說是特別不樂觀,死老頭子還在這十年內就這么囂張,要是約定期限一過,還不知道會怎么對李泯。
他的前路肉眼可見一片坎坷。
可他卻已經把景予的路鋪平了。
景予顯而易見的非常失落,在未來的一長段時間里,他和李泯可能就會隔著許多距離,他回到大家族里之后,和他幾乎就再沒有交集的機會。
除非他把死老頭子捆起來不讓他發號施令。
李泯卻突然拿出一枚鑰匙來。
他就放到景予掌心,眼中含著隱隱的期盼,說:這是李泯工作室的鑰匙。交給你。
景予手心一涼,愣了下。
給他了什么?什么鑰匙?
新嶺路8號頂層,那間空白干凈,卻響徹整個電影圈的工作室,的鑰匙嗎?
他下意識就要還回去,這鑰匙象征著什么他還能不清楚嗎,李泯這是基本把整個工作室的主理權和在影視圈的人脈資源都毫無割舍的交給他了,他怎么可能收下。
但李泯堅定地,甚至是祈求地望著他。
他在害怕他不接受。
景予猛然醒悟。
在李泯眼里,這好像是他能給他的全部。
其他的,都不屬于他本身。
只有這枚小小的鑰匙背后所牽系的,是他歸屬于自我的十年里所創造的一切,托付著他一半人生的精神世界。
李泯最后能托付的人,好像只有他了。
景予手心有點汗意,慢慢地說:我很害怕我會毀掉它。
李泯搖了搖頭,目光卻不動。
你會讓它變得更好,遠超我所做的。他說。
他們保持著互相注目的姿勢。
景予也取出一枚鑰匙來。
這是景予家的鑰匙,交給你。他盯著李泯,渾身是熱意。
要好好保管它,不許弄丟了。
李泯怔了怔。
慢慢地,景予看見他眼睛彎了起來。
極為少見的,出現在李泯臉上的笑。他很高興似的。
他鄭重地收起鑰匙,宣誓般說:好。
我會帶著它來見你。
景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您說話算話嗎?
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