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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覺得李家要完蛋了。
他們之中不少是依附李家生存的,李家掌權人的變動,對他們的影響猶如滔天巨浪與之小舟。
有些著急,但又不敢直問,怕觸犯了李老爺子。
當中的老人沒有再發一言。
沒走多遠,李泯跟上來了。
周圍的不少人是剛到,還沒有見過李泯。
見到他出現,無不是愕然。
李泯?
他不是,已經有近十年的時間沒在李老爺子身邊出現過了嗎?
而這個近十年沒在他們的討論里出現過的人,今天沉默不言地站在了李老爺子身后,像一道他的影子。
有些腦子轉得快的,甚至感覺到了悚然。
明明在他們的認知里,李泯是比李浪更離經叛道,更被老爺子嫌棄的角色。
可是他出現在了這個場合,站在了這個位置,而且是在老爺子說出了那樣的一段話之后。
這其中包含的意思,就引人深思起來。
老爺子抬頭看見了李泯。
他余光一掃,淡淡地收了回去,敘舊完了?
李泯低聲應答。
表情不是太自然。
不過他一向沒有什么讓人看起來高興的表情,李老爺子沒當回事,只道:還疼嗎?
李泯搖了下頭。
嗯。李老爺子冷淡道,要聽話。
李泯本該順從意識地答應的。
可就在那一瞬間。
另一道聲音也貫穿在他的耳道里。
你聽我說。
你應該生氣的。
別人讓你難受了,不耐煩了,打擾你了,你都應該生氣的。
要聽我說。
于是他這一聲應答便沒有脫口而出。
別人讓他難受了嗎?
李泯想了想,好像也沒有特別難受。
一點點痛。
可以忍。
可是他手臂的肌肉是緊的,不是創傷后的應激反應,而像是隨時準備著防御一樣的緊繃,似乎他正面臨著極大的危險。
他的大腦是木的,思考變得很艱難,從未有過的艱難,有什么事阻礙了他思維的運轉。
行動的規劃性降低了,在尋找目的地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茫然,忘卻自己身在何處。
胸腔里悶。
最后這種感覺是不開心,他已經掌握了。
可他不知道不開心這種情緒出現時還會伴隨著前面幾種他之前沒有經歷過的并發癥。
以前爺爺也懲罰過他,他沒有不開心。
這次是為什么呢?
是因為,見到了討厭的謝知安嗎?
他為什么討厭謝知安?
因為謝知安對景予不好。
他還是
景予的愛人。
景予愛他嗎?
可他對景予是那樣輕蔑的態度。
景予會不開心嗎?
這樣周而復始地想下來,李泯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滯澀黏重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給景予留下消息,景予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擔心?
想到景予正在擔心他的這個可能
李泯的胸腔又沉悶渾濁了一點。
爺爺的消息來得突然,沒什么情緒,感覺不到憤怒,只要他當天之內回遠云莊園。
爺爺沒有限制過他的人身自由,因為知道他不會走。
那天是唯一一次例外。
他走了。
所以懲戒也是早就預想到的,李泯沒什么抗拒的。
就是下意識地不想讓景予知道。
所以他沒有說。
李泯看著自己肌肉線條緊繃的小臂,陷入怔忪。
現在,他們應該正在進行后期的制作吧。
粗剪的方案他早就給了團隊,即便是不用自己監督,他們也能快速地制作出來。
這兩年,他在漸漸地把制作電影的經驗交接給技藝嫻熟的工作人員。
他畢竟是遲早要離開的。
不可能讓一個團隊沒了他就運行不下去。曾經為了電影聚集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在離開他之后,仍然是要靠電影吃飯的。
可是要在這個時候嗎?
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嗎?
李泯質問自己。
他明明隨時都做好了抽身的準備。
這一部,有可能是他最后一部電影。在寫出劇本之前,他就有這個清醒的認知。
雖然奶奶給他爭取了十年的時間,但是這十年有限的自由是有可能中斷的。
他怎么就真的以為自己真正擁有了十年。
李泯肺部的悶痛逐漸往下,轉移到了胃部。
肺腑都充斥著辛辣的感覺。
他想著景予。
滿腦子都是景予。
他不知道怎么辦。
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想想別的事情又不想讓景予離開腦海。
腦海以外的地方都太遠了。
可是這樣可以嗎?
他好想見到景予。
好想問問景予,讓景予告訴自己,他這樣是可以的嗎。
李泯。
李老爺子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來,沉沉道,跟你伯伯們打招呼。
李泯頓頓地抬起了頭。
一個接一個的人跟他寒暄,熱情地打招呼,他明明在李家是最沒有存在感的,現在卻有了在演藝圈里的感覺。
種種前呼后擁的畫面涌現在眼前。
李泯遽然間想到了自己想要看見什么。
爺爺,他說,我還有事要做。
李老爺子微微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
謝知安回家的路上心情非常的煩躁。
盡管這一路上沒再遇到堵車,堪稱暢通無阻。
他的心情卻比海城的晚高峰還要堵。
他給過景予很多資源,可是景予在他身邊時,一個都沒有抓住。怎么一離開他,就抓住了這么好的機會了呢?
是景予突然開竅了?還是突然醒悟了事業的重要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