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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燁到底是遠游歸來, 舟車勞頓。雖然回家之后便跑來拜見父親, 講起過往見聞來也是興致高昂, 可說得時間久了面上也難掩疲憊。
褚衡見了,便打發他道:行了,今天就講到這里吧。也不是急著又要走, 過年這段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聽你閑說。說完又關切幾句:你的院子一直讓人收拾著,廚房應該也做好了你愛吃的飯菜,回去用過膳洗漱一番,便早些休息吧。
褚燁也沒多留,謝過父親的關心,又沖著兩個侄兒侄女微微頷首,便先行離開了。
褚曦和褚暉見狀,也不打算多留,對視一眼后雙雙起身向褚衡告退。
然而褚衡看了二人一眼,卻道:褚暉先回去吧,你小叔這些年游歷四方,到底見識不少。你將來早晚也要離家,趁著這個機會多與你小叔聊聊,也好漲些經驗有個準備。打發完孫兒又看向褚曦:曦兒留下,祖父有話與你說。
褚暉一開始還高興應下,聽到最后一句,不免擔心的看了褚曦一眼。可他也知道,祖父對小妹的疼愛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因此終究沒說什么,便告退離開了。
褚燁和褚暉一走,房中便只剩下祖孫二人,外加幾個侍立一旁的侍女。
褚衡揮手將這些侍女也打發了,這才看向褚曦,慈愛的目光中滿是長者的通透,以至于像是帶上了篤定:曦兒還沒放下那人嗎?
褚曦抿唇,在其他人面前偽裝得很好的淡定,在祖父通透的目光下潰不成軍。她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微微囁嚅道:祖父,我只是,只是
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褚衡卻似什么都明白他這做祖父的比褚曦多活了幾十年,所經歷的也并非都是官場傾軋家族權衡。他也曾年輕過,明白少年人知慕少艾,是如何令人輾轉反側的情愫。因此對于褚曦的難以忘懷,也不覺得意外。
老人家捋了捋頷下花白的胡須,看向自己注定情路艱難的孫女,在心里輕嘆一聲:曦兒,長安送來的家書,你應該看過了吧,可有什么想說的?
褚曦聞言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她看想自來疼愛她的祖父,緊閉的心房忽然像是被撬開了一個缺口,露出被酸澀與苦楚浸泡的內心。漸漸生出的委屈,讓她漂亮的眸子里慢慢染上了一絲水汽,滿肚子的話最終都只化成了一句:祖父,我該怎么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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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江南的褚曦還能向著自己的祖父述說委屈,北州的聞斐卻連個傾訴心事的人都沒有自那日收到長安家書,牧錦瑤就發現聞斐變得心不在焉的。不僅與她說話時她經常走神,就連吃飯做事偶爾也會神游太虛,部下們見了都擔憂不已,還以為她病了。
牧錦瑤日常照顧著聞斐,自然知道她沒生病,因此很快便將懷疑落到了那封家書上。她擔心是祁太尉出了什么事,于是向來不多過問聞斐私事的她,也忍不住想問上一句。
又一次抓住聞斐走神,牧錦瑤便順勢問道:阿斐,自從你看過那封家書后,最近怎么總是在走神?是不是長安出了什么事,還是太尉出事了?
聞斐回過神來,聽到這話怔了一下:舅舅很好,什么事都沒有。
牧錦瑤聞言松了口氣,不過話題既然開了頭,她便繼續問了下去:那你最近怎么總是在走神?楊七他們都發現了,不放心,還專門托我照顧好你。
聞斐聽罷眸光閃爍了一下,對上牧錦瑤關切的視線似有心虛。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而后一本正經道:我沒事,回頭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少操心。說完頓了頓,忽而道:就快過年了,錦瑤你說,如果我這時發兵攻下漳合,再將捷報送回長安,陛下會不會很高興?
漳合是北州以西的一座城池,歸屬于西面的烏羥小國。之前有北蠻阻礙,兩國本不相鄰,后來北蠻敗走,雙方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牧錦瑤不太明白,聞斐好端端的練著兵,怎么忽然就想打仗?不說此時外間正是冰天雪地,也不說貿然對別國用兵事關重大,就只說皇帝沒有命令,她身為將帥卻輕用其兵,消息傳回長安該引起怎樣的風波與猜忌她可知道,聞斐來北州其實是避禍的,她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呢!
當然,相處年余,牧錦瑤也知道聞斐骨子里的倔強,明白一本正經的勸說是沒有用的。于是她思忖片刻,說道:烏羥雖小,但自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朝廷未有戰事安排,也沒有分撥糧草,你貿然開戰哪兒來的軍糧?
聞斐聽罷卻不怎么放在心上,隨意笑道:這有什么關系?騎兵出戰,不要糧草也行。
騎兵以戰養戰的打法古來有之,別說聞斐了,就是從前的小將軍也深諳此道。當年她率軍七日橫穿成片草原,難道還能帶上糧車輜重不成?那時小將軍下令輕裝上陣,每人不過帶上三日口糧,之后吃用便全是從草原上搶來的,也讓她打了勝仗。
牧錦瑤讀過些兵書,但卻沒有親自上陣過,因此在打仗這事上顯然不如聞斐有發言權。她說糧草不成問題,她也無法反駁,只好又道:可外面還在下雪
聞斐便更不放在心上了,她指尖輕扣案幾:下雪士卒們也要操練,那將人拉出去,去漳合操練也沒什么不同。頓了頓又道:北蠻已退至兀巖山以西,三五十年內難有底氣回來,陛下卻令我繼續在此練兵,顯然是有西進之意。而西邊除了北蠻殘余,便都是小國,實力如何暫且不知,不過聽說西面的氣候很差。趁此機會,正好歷練一番,也讓將士們試試鋒芒。
牧錦瑤看著她越來越明亮的眼神,便知道勸不動她了,可她實在不明白聞斐的突發奇想是為何?回想一番,仿佛話題之初還是聞斐近來心不在焉,難不成她一直就在琢磨這事兒?
不知為何,牧錦瑤覺得有點不像,不過她聰明的沒有繼續追問。沉默片刻后,她輕蹙著眉問道:那你可有把握?
聞斐便有些得意的笑了,與牧錦瑤分享她得知的情報:這有什么沒把握的?錦瑤莫不是以為那漳合城也如中原城池一般城高墻堅?她說著搖搖頭:那漳合的城墻才不到兩人高,隨便搭個梯|子就能爬進去,沒有梯|子站在馬背上也能翻進去!
就這樣的城池,聞斐很難想象之前北蠻為什么沒有占了去,反而任由這樣一個小國存在。或許是有別的什么利益關系吧,不過與她又有什么關系?
話說到這里,不需要牧錦瑤再說什么,聞斐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于是不等牧錦瑤再開口,聞斐便已倏然起身,然后拿起披風大步離開了。而后她果然整兵,以操練的名義將五萬兵馬帶離了北州,每人只帶著為數不多的干糧馬草。
對于聞斐風風火火的行動,牧錦瑤自然無力阻止,不過眼看著聞斐這般肆意妄為,她心中也是不安的。思前想后別無他法,牧錦瑤也只能書信一封送回長安,希望祁太尉能早做準備最好能去陛下那里報備一聲,再怎樣也不能讓聞斐打了勝仗,卻受人攻訐。
然而長安路遠,再加上冬日行路艱難,等這封信周周轉轉送到祁太尉手上時,年都已經過了。而就在過年的前一天,北疆的加急戰報已經送到了皇帝手里。
彼時皇帝正在長秋宮里考較太子功課,祁皇后在旁看著父子二人問答,一家人其樂融融。皇帝突然接到戰報還嚇了一跳,以為北疆出了什么變故。
等翻開一看卻忍不住大笑出聲,而后一把將小太子抱了起來,拿著戰報沖他笑道:皇兒有個好表兄,今歲這年禮,可真讓朕喜歡。說完又扭頭對祁皇后道:阿斐又打勝仗了。年前她趁著下雪出去練兵,順道就把漳合拿下了。此戰損失兵馬不到百人,是精兵了!
比起漳合,皇帝顯然更高興于聞斐練兵有成,日漸成熟的帝王眼中滿滿都是野心。
而祁皇后聽到這話,顯然也很高興外甥再次立功,想了想卻屈膝向著皇帝跪倒:阿斐實在膽大,沒有軍令也敢出兵,還請陛下恕她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