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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手冊聚集了太醫院上上下下的心血,弘晏自覺出的力氣,遠遠不如太醫們。思來想去,他向太子討了一封空白奏折,認認真真提筆記敘,準備向皇上請功,就算升不了官,他們也該受皇上賞,妙手仁心的名聲傳揚天下。
但在院判看來,皇長孫殿下放下身段,給予他們前所未有的尊重,仿佛有種魔力,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擰成一股繩。
好長一段時間,太醫院彌漫著濃厚的學術氣息,還有注重傳承,最是藏私的老太醫掏出家傳絕學,打雞血似的奉獻自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小爺帶來的改變??!
手冊制作完畢,送去印刷的那刻,年輕感性的太醫濕了眼眶,頭發花白,見慣生死的太醫感慨萬千。此時此刻,不管他們立場如何,偏向哪位娘娘,眼底充斥著一模一樣的激動,看向弘晏的眼神熾熱萬分。
從今往后,小爺要是生病,就是他們的失職!!
就在心照不宣間,給毓慶宮大大小小的主子們瞧病,成了太醫院最為搶手的差事。
譬如今兒晌午,太子妃延請太醫,例行給元曦把脈,想要瞧瞧小格格的身體如何。當值的三人為爭名額打破了頭,脫穎而出的那位給自己涂上跌打膏,興高采烈拎著藥箱奔向毓慶宮。
太子妃瞧見太醫額間的青紫,給全嬤嬤使了個眼色。全嬤嬤暗嘶一聲,試探地問:“您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淡然得道骨仙風:“醫路艱辛,微臣早已習慣?!?
在場宮女全都沒有聽懂,不妨礙她們透出敬仰的眼神,連全嬤嬤都放輕聲音,不欲驚擾了如此高人。
“您請?!?
……
太醫間的勾心斗角,弘晏并不知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僅手冊編撰完畢,皇上說話算話,終于派出一隊侍衛奔赴盛京,宣讀赦免戴梓,允他回京的旨意。至于充公的府邸要不要還,皇上沒有明說;恢不恢復戴梓的官位,皇上也沒有明說。
這日正逢下衙時分,弘晏問起的時候,皇上淡淡道:“待職察看。若他滿腹怨言,性子偏激,叫朕如何放心地用?”
弘晏沉思片刻,道:“汗瑪法說的是?!?
瞧見御桌堆了高高的奏折,弘晏閉上嘴不再打攪,臨近年關,皇上需要處理的政務遠勝從前。
想了想,從衣襟掏出一本小冊子,悄悄推到皇上手邊,小小聲道:“汗瑪法如若有空,隨意翻一翻便好,當做閑暇時候的消遣。”
過了年關,才是推廣調養手冊的好時機,他不著急。說罷躡手躡腳地轉身,露出一對小梨渦,準備去往乾西五所問問九叔,毛衣大業進展得如何了。
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弘晏遇上了五爺。
五爺見到侄兒很是欣喜,面上浮現幾個大字:終于等到你。叔侄倆親親熱熱地寒暄,片刻,他輕咳一聲,道:“元寶啊,五叔訂做了一件毛衣。”
弘晏驚喜不已,當即詢問款式,五爺笑呵呵地說:“五叔穿著呢。”
說著脫下外裳,露出一件白底綠紋的毛衣。衣領繡著兩只黑色豬崽,憨態可掬,前胸繡著一個巨大的——巨大的“知”字,龍飛鳳舞,瞧著像是行書。
還來不及夸贊五爺的巧思,弘晏腦袋冒出一個問號。
五爺轉過身去,為侄兒展示后背的“己”字,隨后轉過身來,含蓄地笑:“如何?”
瞧他的態度,對毛衣頗為喜愛,迫不及待想要獲得知己的認同。
弘晏:“…………”
弘晏呆在原地,眼神發直,半晌說不出話。
不僅僅是因為毛衣,也因為五爺的身后,站了兩個人。
一個面若寒霜,一個笑若春風。
與往日大相徑庭,四爺的衣襟有些敞。他鐵青著臉,銳利的目光剮向五爺,那廂,八爺笑容漸淡,不由攏了攏外裳,把不大不小的“知己”二字遮住。
該來的總不來,不該來的從不缺席。李德全氣喘吁吁地趕來,正正對上弘晏呆滯的視線,“小爺,皇上瞧了冊子,叫奴才喚您過去……”
誰知四爺八爺也在,還有一個正在展示的五爺。
李德全卡住了,李德全不說話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奴才給四貝勒,五貝勒,八貝勒請安。”繼而望向五爺,小心翼翼,難以啟齒地問:“您……可要請太醫瞧瞧?”
第110章 暴露&
一更
現今的場面,怎一個混亂了得。
李德全出聲的時候,五爺再也笑不出來;李德全提起四貝勒八貝勒的時候,五爺徹底沒了笑容。
他慌忙從貼身太監手里接過外裳,鼓作鎮定地套到毛衣外頭,把知己二字藏好,藏得妥妥貼貼,藏得別人再也不能發現,隨后動了動喉嚨,在心里打起了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元寶的反應不對勁,他還以為知己不喜歡。
真是天要亡他,時機怎會如此不湊巧?
他們站這多久了,四哥看去了多少?八弟看去了多少?
還有李大總管,怎么就碰上李德全了??
瘋狂給自己做心里建設,五爺深吸一口氣,僵硬轉身,同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勞大總管惦記,我無需請太醫?!?
然后對上四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五爺的腿在打擺,看向朝他溫和一笑的八爺,五爺的心肝一顫。
目光落到四爺的衣領,敞開的前襟,待他伸長脖子,細細辨認那行小字,登時眼前一黑。
店家坑他!!
枉他昨兒同福晉夸起,說這毛衣頗得自個心意,還夸掌柜是個實在人,說要繡‘知己’二字,便無半點含糊。
這這這,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