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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道該怎么和他們說,或者說是,她在那時候,已經暫時地失去了思考和反應的能力。
她腦子里只有一件事,許慕明殺人了,他殺人了。
許慕明是在家里人都睡后才悄悄離開的,他很早就打聽出來了和田婷婷私奔的男人家的地址,然后這段時間,他就借幫別人安裝水電的功夫,一直蹲守在這邊,等著他們回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還終于等到了。
事實上,田婷婷和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走遠,他們拿著錢在外面胡天胡地了一圈,很快就回來了,只是前期怕風聲太緊,就沒有出現。
后來知道警察根本沒有怎么找他們,許慕明和當鋪那邊也達成了協議,也搬了家,看樣子已然平靜下來了,他們就也放心大膽地回來了。
許慕明還是又等了好幾日才動手,直等到那對男女越來越大膽,甚至敢公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等到當鋪那邊把余款給他,他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了妥當,才去找的那對男女。
他半夜里破空入門,都沒有潛伏,也沒有故意遮人耳目,就那么大喇喇地一腳踹開人家家的大門,然后殺了上去。
他砍傷了田婷婷,殺死了那個男人,手段十分酷烈:將他捅得半死之后,拿斬斷半截的酒瓶子,在他身上扎了無數個血洞,直到他咽氣。
最后,他回身看著聞訊趕過來的鄰居,抹干凈了臉上的血,笑著殺死了自己。
許慕晴帶著這些拼湊的信息敲開了家里的門,進門之前她抹了抹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是很顯然,這都是徒勞。
她腳手打顫,臉色蒼白,還沒開口,牙齒都在咯咯咯直打冷顫,那模樣,像是才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堪。
許父許母才一見她那樣子就嚇到了,趕忙放下孩子過來扶她:“怎么了這是,是怎么了?”
許慕晴抓著許母的手,哆嗦著喊她:“媽媽……”她無意識地重復地叫著“媽媽”這兩個字,不知道是想給她媽媽以勇氣,還是想從她那獲得支撐下去的力量。
喝了一大杯溫開水下肚,許慕晴仍然覺得冷,閉上眼睛,似乎仍能看到鮮血淋漓的場景,還有許慕明含笑倒下去的樣子。
他怎么就那么狠,全沒有替父母想過,替許可想過,替她想過!
他自私地做下了這一切,不管是罪還是恕,最終都丟給了他們來背負。
她滑下沙發,慢慢跪立在父母面前,抱著他們,流著眼淚小心翼翼地說:“爸媽,你們要想開一些……”
或許是感覺到了什么,許父許母都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看著她,可憐兮兮地,哀求地看著她。
許慕晴很想委婉再委婉一點把事實說出來,但是這樣血淋淋的現實,哪怕是再溫和的詞,也掩蓋不了它的殘酷和血腥。
許母只聽了一個開頭,就尖叫朝她喊:“你撒謊!”然后瘋了一樣跑向許慕明的房里。
許父倒是好一些,怔怔地望著她,問:“你說什么?”
你說什么?
他為什么聽著覺得這么荒謬,這么不真實?
然后沒多久,警察就上來了,田家也來了人,田婷婷跟人私奔的時候,他們對許慕明找茬生事都多有隱忍,因此也很是憋屈了一段時間。現在田婷婷被重傷了,他們也不顧忌了,沖到家里,把所有能砸的東西全砸了,田母則瘋了似地抓著許家人撓了個遍,許慕晴為了擋著父母孩子,只能攔在最前面,被她抓得滿臉是血,鼻青臉腫。
家里哭聲一片,然而許慕晴卻無能為力。
后來她才知道田家人為什么要那么憤怒,許慕明雖然沒有殺了田婷婷,但是他割掉了她的鼻子,戳瞎了她一只眼睛,算得上是徹徹底底把她給毀容了。
這一輩子,她便是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也許,這就是許慕明所能想象出來的,對她的最大的報復。
她不是最在意容貌嗎?她以前和許慕明吵架,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如果當初不是被你哄了,憑我的長相,什么樣的男人找不到?”
許慕晴曾經勸過自己哥哥,她勸她哥,只需要好好活著就可以了,活著就可以看到她的報應,被男人拋棄,被孩子厭棄,老年凄涼地死去。
田婷婷那種有腦等于無腦的人,能把自己過得有多好呢?
但很顯然,許慕明覺得他等不起,也不愿意等。
田家人鬧過之后,許母也被送進了醫院,然后在許慕明的案子完全定性,他的尸身被領回來后,許父終于熬不住這接連不斷的打擊,也跟著去了。
沒有錯,是一向身體都不錯的許父,而不是許母。
他去逝的前一天,還和姑姑一家以及許慕晴一起去了殯儀館。在那兒他對著兒子冰冷僵直的身體看了許久,才疲倦地吩咐許慕晴:“火化了吧,他戾氣太重,別臟了我們地方的土。”
在他們老家鄉下,并不推行火葬。
許慕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點了點頭。
姑姑便也只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等拿到了骨灰,他們又去了醫院看許母。醫院里,蕭方舟在那陪著,許慕晴沒有趕他,也沒有拒絕他這適時遞上來的好意。她為什么要趕他,為什么要拒絕呢?這時候他總還是她的丈夫,她為他做了那么多,他在這最后幫忙盡一盡孝,她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可以。
只讓她沒想到的是,許父會把他們都叫到病床前,當著許母的面問許慕晴:“你還是要和他離婚嗎?”
許慕晴愣了一下,沒說話。
許父就又說:“你們要離婚,就離吧。”和許慕明一樣,許父不是個擅言詞的人,家人忤了他心意,他要么獨斷專橫做了決定,要么就是發一通脾氣不再管你,心平氣和說話商量什么的很不常見。
但這會兒他的語氣雖然透著濃濃倦意和哀意,卻十分平和,握著許母的手說,“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就滿足了他,也省得他心里有惦記,過去了那邊還放不下,下輩子投胎還要作孽。”
許母流著眼淚同意了。
或許是心有所感,許父在那天就堅持要把許慕明的骨灰帶回老家。許慕晴強不過,最后許母也撐著病體一起,帶著兩個孩子還有許慕明的骨灰,回了鄉下。
蕭方舟自也隨行,許家人同樣沒有拒絕。
只姑姑他們沒有去,許慕明年輕枉死,鄉下規矩也就是一副板材清早送上山去,并不需要辦道場儀式什么的,他們在這邊送了他一程也就算是盡到心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