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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慕明正在切菜,聞言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
然后吃飯的時候,許慕明就格外照顧許可一些,抱她坐在自己膝上,溫言哄她,幫她挾菜,很細心地把稍大塊的肉切成小坨小坨的。
許可一晚上的笑都很甜蜜。
看到他們父女這樣,其余人都覺得欣慰,只當是那些過去的陰霾終于可以慢慢散去了。許父甚至還開了一瓶酒,除了許慕晴每個人都嘗了一點,許慕明喝得最多,話也講了不少,最后不知道是醉了還是怎么的,放下杯子居然給許家老兩口跪著磕了好幾個頭,紅著眼眶道歉:“爸爸媽媽,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大概就是你們了,沒讓你們跟我享什么福,反倒吃苦受累挨了不少。兒子給你們磕頭了,這輩子我沒本事,但愿下輩子投生到你們家,還做你們的兒子,我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一番話說得許父許母都眼淚長流,一把將他拉起,許母捶著他說:“講什么這輩子下輩子,你往后都好好的,就是孝順我們了。”
許慕明只是狠狠點頭。
他也試圖幫許慕晴說好話:“妹妹要離婚就離吧,妹夫那人,心高,以前窮的時候倒還好把握,現在有錢了,輕易不太把人放在眼里,妹妹就算勉強跟著他,以后怕也沒好日子過。”
只是他這話一開頭便惹惱了蕭母,老太太剛還被他感動得涕淚漣漣,轉頭便又翻臉,說他:“你就不能想你妹一點好?她現在好不容易想轉來一點你又來慫恿她,一個兩個的都鬧不好,是真要現在就逼死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是吧?”
許慕晴只好攔下他哥,兄妹兩無奈地對視了一眼,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雖然說有不快,也有難過,但這餐飯,總體來說還算是吃得平靜的,至少話講開了,有些心結是平了。
不知道是因為養了這么久被酒精傷到的身體總算好起來了,還是因為許慕明想通了順連著讓她也放下一顆心,這天晚上許慕晴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甚至不需要怎么拼命安慰自己平靜心情,就睡了過去。
結果半夜的時候她還是被吵醒了。
是她放在床頭柜上的電話響了,嗚嗚嗚的震動聲,午夜里響在耳邊,很有些讓人心驚。
睜開眼睛的時候,許慕晴幾乎有種錯覺,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一夜,接到一個陌生的來電,從此改變了她的生活,顛覆了她的世界。
她盯著電話,不太想接,可它卻固執地一直一直響著,仿佛無休無止似的。
最后還是她扛不住,妥協了,拿過手機。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打電話過來的居然是她的哥哥許慕明。一房之隔,她想不出他有什么事必須打電話,許慕晴皺皺眉頭,便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起身穿衣。
但她很快便頓住不動了,因為,電話接通之后,傳過來的不是熟悉的聲音,而是一陣又一陣尖銳的、長長的警笛聲,那聲音那么尖那么利,甚至刺痛了她的耳膜。
然后她就聽到了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是個男人,低沉而威嚴地問她:“請問你認識這個手機的主人嗎?”
“是的。”
如果沒錯,這的確就是她哥哥許慕明的手機號碼,是他在搬家后重新買的手機,辦的新卡。但是,這個時間,它為什么會在別人的手中?許慕晴很確定,晚上吃飯時候,那個手機還是在他哥哥手里的,他曾經用這個號碼,通知過她別忘了買醬油回家。
而她也分明記得,他是回房里睡覺了的。
可是,她記得這么清楚的事,對方卻告訴她:“你們是什么關系?他現在牽涉到今天凌晨三點五十分的殺人案里,有些事,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協助調查。”
☆、第17章 兩喪
許慕晴當時下意識的反應是:“不可能!我哥在家里睡覺呢!”
那人便問:“你確定?”
許慕晴不能確定。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跑到許慕明的房里,打開門以后,她才發現,是她錯了。
許慕明不在床上,她踉蹌著尋遍了家里每一個角落,還是沒有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跑出去的。
十二月的零晨五點鐘,暗夜寂靜,寒風刺骨。
許慕晴都沒敢立時讓父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她尋人時把他們吵醒,也只敢說是自己這會兒要出去一趟,早上孩子們就拜托給他們了。
許母看了眼窗外,烏漆抹黑的,忍不住皺眉問:“什么事啊,這個時候出門?”
許慕晴含含混混:“有個朋友喝醉了。”
許母以為是蕭方舟因為他倆的事借酒澆愁呢,就趕忙擺擺手:“快去吧。”還囑咐,“兩人好好說,什么話講開了,也就能放下了。”
許慕晴應了一聲就趕緊退出來,穿衣服的時候手腳完全使不上勁,腦子里混混沌沌的只想著,是弄錯了,一定是他們弄錯了,許慕明怎么會殺人呢?許慕明又怎么敢殺人?
他一向本分老實,只埋頭過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的事,他又怎么會殺人呢?
時間太晚,要去的地方又有些偏遠,許慕晴好不容易才攔到了一輛車愿意送她。
出事的地方是在城外郊區的一個小鎮上,要在平常,這樣的地方此時應該是安靜地沉睡著的,然而這會,那里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狗叫聲和著嘈雜的人聲、車聲,不絕于耳。
她找到了給她打電話的警察,由她帶著去了案發現場,那是一間很平常的三層樓平房,房子陳舊,不管是外觀還是里面都有些斑駁。
才走進院子,許慕晴就似乎聞到了夜空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這樓面前站滿了警察、法醫還有遠遠近近圍觀的群眾。而在大門口的屋檐下坐著一個老人,頭發已然花白,臉上滿是皺紋,昏濁的眼睛里,此時寫滿了驚恐,正驚慌失措地拉著一個面嫩的小警察在說著什么。
而在老人的側前方,赫然擺著兩具被草草遮蓋了的尸體。
警察帶著她徑直走到其中一具的旁邊,讓人掀開了蓋布。
許慕晴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確定,眼前這個,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然毫無知覺,被稱作殺人嫌犯的男人,的確是她的哥哥。
他的臉上滿是血跡,神色卻十分安定,安定得甚至能稱得上詳和,嘴角甚至還掛了一點淺笑,似乎是嘲諷,也似乎是心滿意足。
可許慕晴卻恨得恨不能立時將他拖起來,問一句:“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一定要用這么慘烈的手段,為什么要為那兩個賤人陪葬,又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做。她捂著嘴,沒有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痛苦地,絕望地看著地上躺著的男人,慢慢萎頓在地。
之后發生了什么,許慕晴的意識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只知道警察問了她很多事,后來看她情緒實在是不好,就讓人將她送走了。
她哀求他們去家里取證的事能夠晚一些,然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其實她都不明白又有什么證好取呢?人都已經死了,許慕明確實是殺了人,目擊證人還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