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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受了刺激,紀晨風自小就受損嚴重的聽力從那時起便一日不如一日。最終在某天醒來后,他什么也聽不見了。
四處求醫的結果都十分統一——他已經完全喪失了聽力,如果不植入人工耳蝸,此生都將活在無聲的世界。可一個人工耳蝸就要三十多萬,并不是他們那樣的家境能負擔的。
嚴善華四處籌錢碰壁后,最終想到了我,唯一能幫助他們,也是絕對不會拒絕她請求的人。
四舍五入,要不是因為紀晨風喜歡男人,還沒用的被男人拋棄,嚴善華也不至于跑來問我借錢。
現在被一個男人多看兩眼就擺出一幅被冒犯的模樣,裝給誰看呢?
“桑先生,你有注意到它眼睛上的白膜嗎?”紀晨風檢查完小草,將它放回了紙盒里。
我看了眼盒子里正慢慢縮回腦袋的烏龜,眼睛上確實有層白膜。但老實說,我已經不太記得它正常的樣子了,畢竟我雖然是它的所有者,但飼養照顧它的一直以來都是唐必安。
“它之前都是我弟弟在養的,我剛接手沒幾天,也不是很清楚它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樣的。”我眼也不眨地編制瞎話,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
紀晨風重新坐到電腦前,指腹敲擊在鍵盤上,發出干凈利落的聲響。
“它的眼睛發炎糜爛了,白膜是炎癥引起的分泌物,阻擋了它的視線,所以它才會無法覓食。”
“能看好嗎?”我輕輕蹙眉,憂心問道。
打印機里吐出紙張,紀晨風撕下一聯,將它釘在病歷上給回我。
“嗯。”
醫囑上寫著,每天用藥劑清洗全身,晾干后在患處涂抹藥膏,一日兩次,持續一周,還需要把食物送到烏龜嘴邊讓它進食……
好麻煩。
“我最近工作繁忙,可能沒法每天定時上藥,能辦理住院嗎?”
這當然也是瞎話。這種臟活累活完全可以丟給唐必安,哪里輪得到我親自動手?我這么說,只是為了達到進一步接近紀晨風的目的。
“讓護士給你辦理手續吧。”他盯著電腦屏幕,頭也不抬,已經結束這次看診,叫了下一個號。
相比起動物,他對人類的態度要冷淡得多。我不可抑制地挑了挑眉,簡直要控制不住臉上的扭曲。
在我的人生里,已經許久沒遇到這樣不會看我臉色的家伙。偏偏我還得堆起自己的笑臉,盡可能讓他感到親切,與他拉近關系。
我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所以紀晨風也必須在我掌握之下。這是目前的策略,因此就算再惱火,也不能當著他的面發作。
我向他禮貌地道謝,隨后走出診室。一見到外頭路過的護士,便將手上的紙盒迫不及待丟給對方。
“麻煩幫我辦理住院。”從口袋里掏出免洗洗手液,我邊揉搓手指邊冷著臉道。
唐必安發現草龜不見了,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已經被我吃掉了。
我沉默地看著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個怎樣殘暴野蠻、茹毛飲血的形象。
“我送它去醫院看病了。”
越過他,我走到桌邊,打開外賣看了眼。雖然都是我愛吃的,但可能嚴重缺覺的關系,身體疲憊不堪,胃也惡心得難受,光看一眼上面漂浮的油花就已經讓我食欲全無。
“真的?”唐必安關上雨林缸的門,不是很相信地語氣。
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值得我說假話來騙?臨到嘴邊的罵人話,在出口的前一秒又咽了回去。
“你要是不信,今天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它吧。”
已經兩天了,寵物醫院雖然有天天發照片給我,更新小草的身體情況,但因為沒有紀晨風聯系方式,我和他的關系仍舊停滯不前,沒有進一步的發展。
這樣可不行啊,得快點和他親近起來。
“現在嗎?”唐必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都九點了。”
我置若罔聞,打開通訊軟件,找出寵物醫院的聊天框,詢問對方今晚紀晨風紀醫生是不是有值班。
在確定了對方今晚值班后,便轉身往浴室走去。
“24小時的。把桌上的都扔了,等我洗好澡我們就走。”
“咦?你不吃嗎?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揉著僵硬的肩頸,頭也不回道:“要你扔就扔,哪來那么多屁話?”
剛起來時確實是不餓,但等身體徹底復蘇,需要盡快補充體能的迫切感也突顯出來。也就是說……我餓了。
寵物醫院對面正好有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我讓唐必安下去給我買吃的。對于我的反復無常,他并不敢過多置喙,在確定了我可以接受的食物后,下車小跑著進了便利店。
我開著副駕駛的窗,面上吹著微涼的晚風,指尖規律地敲擊著車門的金屬外殼。
真慢啊。
只是等了兩分鐘,我就開始不耐煩起來。
明明已經快要十點,便利店里卻還是排起了四五個人的長隊。總算輪到唐必安時,身后一個走路不穩的中年男人卻一把掀開他,若無其事丟下自己的東西,讓收銀員先替他結賬。
唐必安想要跟他理論,男人回身推了他一把,指著他鼻子不知道說了什么,滿臉的兇相。
唐必安被嚇住了,跟只鵪鶉一樣,縮著肩膀,不敢再說話。
收銀員像是見多了這種事,不想惹麻煩,裝作什么也沒看見般麻利地替中年男人結了賬。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