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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小長在國外,但她中文卻非常好,曾經還給自己取過一個中文名,叫“楊玉環”。若不是后來知曉這位美人三十多歲就香消玉殞,怕觸了霉頭,可能現在還到處逼著人叫她玉環呢。
“你喜歡男人我都不會喜歡。”我冷冷道。
莫妮卡剛剛驚鴻一瞥的,是私家偵探發來的關于紀晨風的近況匯總。里頭附了張對方的生活照,拍得跟模特卡似的,因此引起了她的誤會。
嚴善華雖然與我是血緣上的母子,但我倆可說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25年來,她從未出現在我的生命里,我又怎么可能輕易地相信她,把自己重要的未來全壓在她一張嘴上?
從三年前開始,我就聘請了專業的私家偵探監視她和紀晨風。每個星期,偵探事務所都會將兩人的行蹤軌跡、交友情況等等匯集成冊通過郵件發給我。
紀晨風畢業實習的事,嚴善華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就連紀晨風拿到實習工資那天,買了一只小小的蛋糕與她一同慶祝這種小事,我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可不一定。”莫妮卡繞到我身邊,一屁股坐下來,“你和那些女人長久不了,說不準正是因為你沒有找準‘型號’。”
看不下去我整日無所事事、混吃等死,小姨許汐在自己的模特公司“艾麗婭”里給我安排了一個經理的閑職,好讓我在桑正白面前看起來像點樣子,少挨點罵。
我不需要每日坐班,也不用參與公司的任何決策與經營。有時候許汐會讓我坐在電腦前幫著看模特卡,挑選要簽的模特。她一直說,雖然我這個人不怎么樣,但挑選美人兒的眼光卻一騎絕塵,非常獨到。
“跟自己一樣的身體做,不覺得惡心嗎?”我有些嫌棄道。
雖然是個閑職,但礙著我的身份,艾麗婭里從上到下不是對我敬而遠之就是逢迎巴結。只有莫妮卡敢和我開玩笑,還敢開帶顏色的玩笑。其中一部分原因,縱然是她天性如此,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是許汐的同性情人。實打實的,會接吻上床的那種情人。
我要是孝順點,都可以尊稱她一聲“小姨夫”。
“才不一樣。”莫妮卡雙手抓握著胸前的兩團空氣,用一種我不想明白的自豪語氣道,“麗莎的胸比我大多了,超級軟!”
有那么瞬間,我深覺她真是只惱人的美洲大蠊——沒有哪種生物光靠翅膀發出的震響,就能讓人如此心驚膽戰。
沒等我想好對她的發言做何評價,一本厚厚的文件夾便將她的腦袋打偏到一邊。“碰”地一下,帶著響。
許汐不知何時站在我們身后,紅唇抿起,臉上透著薄怒。
“攝影師等你半天了,你在這里聊得倒很開心。是我給你工作安排的太少了是嗎?”
莫妮卡表情吃痛地捂著腦袋,一刻不敢停留地站起身:“哎呀,我以為還沒到時間呢。我這就去,這就去,你別生氣了!”說罷,逃似的一路小跑著遠去。
對著消失在拐角的女孩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許汐收回視線轉向我。
我以為她要算方才的賬,剛想提醒她先聊起18禁的是她的小情人,就聽對方開口道:“聽說你又把心理醫生炒了?”
許汐長相艷麗,渾身透出成熟女人的韻味,與莫妮卡那種陽光少女完全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雖說是“小姨”,但她其實只比我大十歲,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桑夫人最小的妹妹。因為性向的問題,除了我和桑正白,已經約等于同家里人斷絕來往了。
“我又沒病,看什么心理醫生。”我瞥了眼她,點開手機里之前看了一半的電影。
“你我這么覺得沒用,得你爸也這么覺得才行。你要是能改掉隨便亂發脾氣的毛病,不要老闖禍,他或許就不會再逼你看醫生了。”
“他要的不是兒子。”我笑起來,一針見血地指出,“他要的只是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完美的復制品。這個復制品不能有任何情緒波動,要時刻冷靜睿智,擁有像機器人一樣的假笑。”
從小到大,我就沒有讓他滿意過。從前我以為是他太苛刻了,現在一想,又覺得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是他的種,所以怎么也無法達成他的期望。如果換成紀晨風,或許就是另一種結果了。
“好了,不提他了。你難得來公司,中午和我們一起去吃飯?”許汐轉開話題。
“不了,我下午有約。”
“又交女朋友了?”
在她眼里,我可能只有在身邊有伴兒的時候才會變得忙碌起來。我確實也很愿意去滿足那些女人的需求,但可惜這次不是。
“沒有,我要帶我家的烏龜去看病。”
她走向辦公桌的腳步就像突然被膠水粘住了一般突兀地停止,表情充滿難以言喻的古怪。
“你家的……烏龜?”
是的,我家的烏龜。
我將那只巴掌大的中華草龜裝進快遞盒里,帶到了紀晨風所在的寵物醫院。
等候區坐著好幾個與我一樣帶著自家寵物的男男女女,可能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無聊,對面兩個素不相識的年輕女孩漸漸聊到了一塊兒。
“你也是網上刷到的嗎?我也是。我聽說這里的醫生很厲害,異寵也能看,我就把我家的小狐貍帶過來給看看了。”白衣女孩拍拍膝蓋上的藤箱道。
“他們醫院官方號我一直有關注的,平常做的一些科普都很專業,醫生講話也都是條理清晰,很有邏輯的。特別是最近新來的紀醫生,哇,你有沒有看過他正臉,超級帥,又帥又專業。”粉裙女孩說到興起,分貝都高了一些。
就這小小一家寵物醫院,竟然還有官方賬號?真是網絡大數據時代,什么都要做數據。
許汐前幾天還在那嘀咕,要不要也開個官方號做些模特行業的日常視頻發網上。一來賺點知名度,二來也搞搞科普,省得老有不明真相的群眾以為進了模特圈就跟進了盤絲洞一樣,到處都是妖精。
兩個女孩沒一會兒叫到了號,一前一后離去。我掏出手機輪換著搜了幾個關鍵詞,很快搜到了各個平臺上“白橡果寵物醫院”的官方賬號。
戴上無線耳機,點開瀏覽量最多的那支視頻——主角是紀晨風與一只海盜眼的白貓。
白貓體態勻稱,通體沒有一絲雜毛,完好的那只眼睛是純粹的藍色,另一只眼睛眼眶部位微微下陷,有著塊猙獰的疤痕。應該是眼球受損,進行了摘除手術。
視頻里,紀晨風仰躺在一張躺椅上,腦袋往畫面的另一側歪斜,胸膛緩緩起伏,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似乎有著波斯貓血統的白色長毛貓邁著優雅的腳步走向他,仰頭觀察一番,后足一蹬,輕松躍進了上方男人的懷里。
紀晨風一下被它的重量壓醒,沒有口罩遮掩的正臉就這樣毫無預兆呈現在視頻里。令人印象深刻的深邃眉眼,帶來清冷感的薄唇,以及收束干凈的鋒利下頜線,組成一張視覺沖擊力滿分的男性面孔。
他蹙著眉,睡意朦朧。我以為他會生氣,是我就會生氣。但他卻連聲抱怨也沒有,只是垂著眼,好像很習慣了一樣抱過膝蓋上的白貓,將雙唇輕輕貼上它的腦袋,用下巴磨蹭它的耳朵,做著完全不符合他外表的事情。
白貓長長的尾巴輕柔地掃過男人的手臂,腦袋擱在對方頸窩,光看它恨不得把整只貓都貼在對方身上的架勢便不難看出——它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