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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三原地僵了兩秒,再然后,他突然大踏步向門口走去,越走越快,跨出門時,幾乎是在飛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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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三把院子里的門砸的震天響,沒人應(yīng)門,他一身的躁汗,轉(zhuǎn)到門邊試圖翻墻,墻面好滑,他不是木代,幾次輔沖都上不去,心頭火起,撿了半塊磚頭,吼了句羅韌,狠狠往二樓扔過去。
嘩啦一聲碎響,不知道砸破的是哪間屋的玻璃,過了會,他看到羅韌出現(xiàn)在二樓的欄桿旁邊,明明看見他了,一點開門的意思都沒有。
一萬三吼他:“開門!”
他還是不動,一萬三真火了,往門上連踹好幾腳,門自巋然不動,他的腳都踹麻了。
一萬三破口大罵著又踢又踹,到后來,忽然腿一軟,坐倒在臺階上,額頭上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打篩。
聘婷出了事,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刻意隱瞞?會嗎?如果當(dāng)時和盤托出,現(xiàn)在的情勢是不是會更好些?
趕過來的木代沒想到會是這副場景,她抬頭看羅韌,羅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靜但毫無內(nèi)容。
木代猶豫了一下,徑直上墻,跳下內(nèi)院給一萬三開了門,一萬三聽到門響,噌的彈起來,幾乎是撞開她往里跑的。
關(guān)上門之后,木代又抬頭看了一眼羅韌,他還是原來的那個姿勢,甚至沒再看她了。
沉重而惶急的上樓聲,然后是一萬三的吼聲:“你干什么了羅韌?你干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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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場景,并不是羅韌干什么了就能簡單解釋的。
紅色的毛線,約莫十幾根,顫巍巍纏起一張長條凳,兩個凳腳虛虛挨地,另外兩個騰空,沒來由的讓木代想起奮蹄欲奔的野馬。
聘婷躺在最里頭的床上,蒼白著臉一動不動,一萬三往里沖,只是毛線,他大概以為能沖過去的,卻沒想到根根都絻得牢,乍乍一沖,像是纏進了蜘蛛精的網(wǎng)陣,越急越掙脫不開,倒是木代,平著氣從邊上繞過去,不費什么力就到了床邊。
聘婷的兩手并在小腹,手腕上綁了束帶塑料手銬,腳腕上也有。
枕頭邊上有個打空了的玻璃針筒,床頭柜上有兩個掰掉了玻璃口的針劑瓶。
“強力麻醉劑,抑制中樞神經(jīng),持續(xù)使用可以讓人長期昏迷。”
羅韌不知什么時候進來,平靜地像是在背書:“同時可以讓人四肢乏力,長期使用會造成局部肌肉萎縮,過量的話會損傷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造成大腦缺血缺氧,最壞的結(jié)果是再也醒不過來。”
一萬三的額上青筋暴起:“我cao你媽!那你還給她用!”
羅韌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上下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局:“這房子不夠牢,我會加紅外探頭,窗和門另外加固,實在不行,里頭再加個囚*籠,門口到籠邊放傳送帶,吃的傳輸進來,盡量減少人和她的接觸,或者保險起見,讓她一直昏迷,可以打營養(yǎng)針劑。”
目前看來,兇簡還沒有強大到能夠操控著人飛檐走壁,它還是要借助人體去行走、行動。如果聘婷持續(xù)昏迷,但又沒有死亡,也許可以繼續(xù)騙過且困住兇簡。
是的,他冒很大的險,兇簡的確是附身了聘婷,但換個角度看,他也可以讓聘婷成為一個活的,可以困住兇簡的容器。
羅韌的聲音靜的近乎冷酷,木代的小臂上不覺泛起近乎酥麻的顫栗。
一萬三的眼睛里都要噴火了:“聘婷是人!”
羅韌笑笑:“是嗎,等到她像我叔叔一樣殺人的時候,你還敢這么講嗎?好了,看完了吧,二位可以走了吧?這是我羅家的地方,我說了算。還有,我不喜歡別人拿石頭隨便亂扔,也不喜歡不經(jīng)主人家同意就擅自開門。”
忽然涇渭分明起來,是啊,這是別人的地方,別人的家事。
木代覺得自己像是被扇了個嘴巴,顯得她和她酒吧的伙計,都好沒家教。
木代過去推一萬三:“走吧。”
擦肩而過時,木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他:“那你要怎么辦,一直這樣……關(guān)著聘婷嗎?”
她難堪而又小心翼翼的樣子讓羅韌心里一軟。
他語氣柔和很多:“希望在這段時間里,我能進展順利,搞清楚那幅圖和仙人指路的信息,說不定那些是指向鳳凰鸞扣的,而只有鳳凰鸞扣,才可以真真正正制住兇簡。”
一萬三忽然不動了。
屋子里靜了有那么片刻,木代輕輕嘆了口氣,想再催一萬三離開時,他忽然開口了。
“仙人指路,我可能知道那個地方在哪。”
迎著羅韌詫異的目光,他自嘲地笑。
“應(yīng)該沒想錯,我老家的那個祠堂,檐角上的行什,就是排在最后的那個猴子,是我敲掉的……”
☆、第8章
那天晚上,在小商河,畫著畫著,一萬三的額頭上就出汗了。
他之所以敢盲畫,是因為畫畫的人,不止用眼去看,心里頭會有譜,一筆一劃,就算不精準,大致也知道畫的是什么。
這一筆一劃,勾勒的形象,他太熟悉了。
老家在海邊,卻很少浪,更像是平靜的灘涂,造祠堂的時候,成天價叮當(dāng)錘鑿,那時候他才七八歲,穿條破褲子,屁股上磨破了一個洞,露肉,走路的時候,不得不伸手攥著。
仙人指路,騎鳳的仙人,能吞虎豹的狻猊,可以行云布雨的斗牛押魚,他通通不認識,唯獨鑿行什的時候,他尖叫:“孫悟空,大圣!”
最后失望的發(fā)現(xiàn)不是,孫悟空不長翅膀的。
祠堂落成是在三月,正趕上祭祀海神,靠海吃海,祖祖輩輩的討海人,手里頭拈著香,一拜再拜,颯颯的海風(fēng)吹過,高處角脊上的仙人指路像一行孤單而又瑟縮的小人。
目光落到祭案上,祭神用的三牲,牛頭、豬頭、羊頭,脖頸處血跡斑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