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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拈著香,煙氣像是飄在他頭頂上,嘴里喃喃著珠產蚌腹映月成胎,海風的腥咸氣拂面,臉皮糙的很,摸上去都好像有鹽粒兒。
一萬三牢騷似的想著:這鬼地方!我才不待呢。
他果然就沒能再待在那了,四處混跡時,常被問及老家在哪,根據情況需要,各種說辭,一會北京上海,一會沈陽長春。
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老老實實說出這幾個字來:“廣西,合浦。”
其實也不是合浦,只是那百八十里水帶之上隱秘而閉塞的村子,不過太不知名了,他甚至以為,連合浦是哪,他們都不知道的。
誰知羅韌點了點頭:“雷廉二州,兩大珠池,又修建祠堂,你老家的人,是討海采珠的?”
一萬三很意外地點點頭。
雷廉二州,其實是古名稱,雷州府是指廣東海康,廉州府就是廣西合浦,兩地盛產珍珠,古時候被稱為中國的兩大“珠池”。
泱泱華夏,兩點明珠,只想一想都覺得志滿氣揚。
而兩大珠池之中,尤以合浦為珍,古語說“合浦、于闐行程相去二萬里,珠雄于此,玉峙于彼”。
意思是廣西合浦和新疆和田,相距約兩萬里,在這邊是珍珠稱雄,那里是玉石傲立。
能跟和田玉南北對峙而毫不失色,足見合浦珠的身價。
一萬三從衣服的內兜里掏出那張折疊好的畫紙遞給羅韌。
紙張的疊痕已經很深,邊角磨了毛,揣了應該有一段日子了,羅韌展開了看,畫的正是仙人指路,走獸錯落,唯獨不見行什。
“角脊上放十個走獸的本來就少,就算有地方仿,也不至于遍地都是。尤其最后還少了個行什的……所以我剛畫出來,就知道是哪了。”
羅韌盯著他看:“那你為什么隱瞞了不說呢?”
一萬三譏誚似的笑:“那鬼地方。”
又換了副無所謂的神氣:“我不想說唄,怎么著?”
***
出于某些原因不想說,但為了聘婷放棄了隱瞞,還好,希望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吧。
羅韌很快做決定:“你把村子的具體位置告訴我,我要去一趟。”
只是個簡單的要求,一萬三卻猶豫了很久,木代催他:“你給他啊,不就是個地方嗎?”
“小老板娘,不是你想的那樣,很難進。”
木代偏盯著他不放:“怎么難進了,豺狼虎豹守著嗎?”
一萬三沒理她,像是在權衡著什么:“要么這樣吧羅韌,我跟你一起去,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保證我的安全,絕對安全。”
木代心里咯噔了一聲:一萬三的神情不像是作偽,光天白日朗朗乾坤,又是回的自己老家,難道有人能把他怎么樣嗎?
一萬三又轉向木代:“小老板娘,這可得算我出差啊。不能扣我工錢。”
言外之意是:你們本來就給得少,再扣我真白瞎了。
羅韌點頭:“時間不等人,你先回去收拾收拾,這里安排妥當之后,我們爭取明天就能走。”
我們?這個“們”字不包括她吧,羅韌不準備邀請她?木代心里空空的,覺得自己是被晾著了。
她想了想說:“那你們路上小心,我會過來照顧聘婷的。”
聘婷這種情況,鄭伯肯定招架不住,羅韌又不在,由自己照顧聘婷,木代覺得理所當然。
羅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關于怎么安置聘婷,我已經說過了。”
一萬三有點沉不住氣:“你還要鎖著她?”
“不然呢?木代能二十四小時目不交睫地守著聘婷嗎?萬一守不住呢?萬一聘婷的危險程度超出我們的想象呢?”
羅韌冷笑:“你別忘了,她身體里面,有根tmd活了不知道幾千年的混賬玩意兒!”
一萬三不說話了。
羅韌的做法的確讓他難以接受,但是左思右想,竟然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只能這樣了,有一天算一天吧,他不想再耽擱時間,匆匆回去收拾東西。
木代卻沒走,咬著嘴唇看羅韌把那些張滿了屋子的紅線扯下,鼓足勇氣說了句:“羅韌,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的。”
她急急解釋:“一萬三不是說要保證他的安全嗎,也許那里很危險呢,他連功夫都不會,我在的話會好很多,至少……”
至少,再出現跟今天晚上類似的情況,她可以爬個墻幫個忙啊,不像一萬三,被攔在門外一籌莫展的。
羅韌搖頭:“不用了。”
木代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像什么呢,像那次滿懷歡喜的捧著桃子,等媽媽嘗第一口,卻始終沒有等來;像在學校的時候,為了能被選拔進奧數班拼命的做題做題,最終下來的名單上卻沒有她。
那種晾在一邊,排除在外的感覺。
她不死心:“小商河的時候,你也讓我去的。”
羅韌有些不理解木代的偏執:這是什么人人爭搶的好事嗎?